烏克蘭抗戰百日頓巴斯陷俄火海|丁望

至6月3日，烏克蘭抗俄侵略之戰達100天。

普京揮軍入侵第一階段（2022.2.24—4.18），強攻位於北部的首都基輔受阻^（註1）；第二階段（4.18至今）集中火力攻打烏東的頓巴斯（Donbas）地區，苦戰中有進展。

俄5月攻勢烏東三城市

俄軍的進展，一是於5月底攻下北頓涅茨克（Sievierodonetsk，又譯塞維羅頓涅茨克）的大部分，及附近的利西昌斯克（Lysychansk）；北頓涅茨克是烏東北盧甘斯克州的最大城市。

二是在盧州以南的頓涅茨克州，攻下烏東的鐵路樞紐利曼（Lyman）。

5月中旬，俄軍攻下頓涅茨克州的馬里烏波爾市（Mariupol）及其亞速鋼鐵廠，封鎖了亞速海口岸，清除往西南陸上通道的一大障礙。

至6月中旬，俄軍大致控制頓巴斯地區。

烏軍裝備、彈藥不足，在俄軍導彈猛轟下處於下風，大部分地區陷於火海，平民住宅、醫院、學校被轟為廢墟，道路橋樑遭炸毀，民眾在缺水、缺電、缺糧中，經歷「人間地獄」的苦難。烏總統澤連斯基稱，烏軍在頓巴斯「損失慘重」，但仍保持抗戰意志^（註2）。

烏東主戰場廢墟如地獄

烏克蘭面積60萬平方公里，在歐洲僅次於俄羅斯。

行政區劃分24個州、2個直轄市、1個自治共和國（克里米亞）。州相當於省，州下面設市（類似於地級市）；每個州的面積平均不及3萬平方公里。2直轄市是基輔和塞瓦斯托波爾（克里米亞首府）。

烏東泛指第聶伯河（在烏境內超過900公里長）以東，含烏東北與俄接壤的盧甘斯克州（首府盧甘斯克市，州與首府名相同，下同），其南面的頓涅茨克州；這兩州合稱為頓巴斯地區。

烏東還包括盧甘斯克州以西的哈爾科夫州（首府哈爾科夫市是烏第二大城市）、哈爾科夫州以南的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靠近亞速海的札波羅熱州。

在俄軍瘋狂轟炸下，烏克蘭非人生活極淒慘。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官員透露：

「在馬里烏波爾……兒童被迫挨餓，喝泥濘的水坑裏的水，躲避持續的炮轟和轟炸。」^（註3）

歐盟主席馮德萊恩說：

「俄羅斯不把數百萬人當人看待，而是把他們視為可以隨意移動和控制、沒有臉面的人口，……試圖用坦克碾平民族的前途。」（註4）

頓巴斯攻勢涉五大因素

普京以烏東為第二階段的主攻目標，本欄的解讀是關乎五大因素：移動邊界、親俄武力、沿岸經濟區、通往克里米亞半島、出海口岸。

俄方的頓巴斯攻勢，是要移動邊界，壓縮烏方領土。烏東的盧甘斯克、頓涅茨克、札波羅熱和哈爾科夫4州，與俄方接壤或靠近邊境，就地緣而言是俄方首攻之選。

其中的盧甘斯克、頓涅茨克2州，俄族人口比例大，通用俄語，又有親俄的武裝勢力，並在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後聲稱成立「人民共和國」。俄方要利用獨派的「內應」，推進對烏東的「特別軍事行動」。

烏東行動與烏東的經濟地位息息相關。烏於1991年脫蘇獨立後，有三大經濟區，東部的頓涅茨克和第聶伯河沿岸經濟區，重要性強於西南經濟區、南方經濟區。

沿着赫爾松通克里米亞

烏東是鋼鐵、能源（煤炭）、機械製造和軍事工業中心，也是大糧倉和食品加工基地、鐵路運輸網絡中心。

俄方猛轟烏東，摧毀大量基建項目，衍生一大片廢墟、民眾流離失所，難民湧入波蘭等鄰國^（註5），大大摧殘了此經濟區。

攻打烏東的戰略目標，是為打通前往克里米亞的陸路通道：從烏東經亞速海口岸馬里烏波爾，通向西南部沿海的赫爾松州、敖德薩州，與已吞併的克里米亞連成海岸封鎖線。

俄軍已佔據馬里烏波爾、赫爾松和敖德薩3市，掌控了烏方的出海口岸，沉重打擊烏經濟。

烏軍裝備弱軍援有時差

面對俄軍持續猛烈的轟擊，烏軍一時難以扭轉下風。究其原因，或可以下列關鍵詞概括：軍力差距，外援遲滯。

軍力差距，是指俄烏兩方的軍事實力差距大，不管是軍費、兵員，還是裝備，特別是遠程控制武器和自動化武器，兩方的差距不小。

2014年俄軍吞佔克里米亞之前，烏軍裝備甚弱，2014年後才逐步增加軍費，因而缺乏單獨抵抗侵略的實力。在頓巴斯戰役中，缺乏重型武器坦克、戰鬥機、射程較遠的火箭炮，制約了抵抗侵略的戰鬥力。

外援遲滯，是指一些國家承諾提供的武器遲送，或因政策反覆而阻滯，以致援助的時效較低，導致「急驚風偏遇慢郎中」之困。

美、英、加、澳及歐盟成員國，都提供並送到大批武器。例外的，是親俄的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拒絕援助武器，也拒絕他國借道向烏方輸送武器^（註6）。

龜兔遊戲圖德國慢郎中

經濟大國德國則是「口頭承諾」多。俄侵烏炮聲一響，德國新總理、社民黨肖爾茨聲稱，將送頭盔5000。後來「加碼」，說送重型坦克、飛機。4月「升級」為防空坦克，5月說的重型武器更有自走炮、獵豹防空戰車。但是，到5月底，烏方稱只收到輕型武器。

不久前，烏方駐德大使繪一幅烏龜圖，龜背綁著「先進武器」。此畫之妙，在於諷刺「龜兔遊戲」：戰場瞬息萬變，如野兔奔跑；德國的軍援卻如烏龜背物，慢得沒有時效可言。

德國的「武器政策」曾有猶豫不決之失，但援助並非停留於「口頭承諾」。有些西式新武器需訓練操作、維修，交付與承諾有「時差」是難免的。

在頓巴斯戰役中，烏方處於下風，有戰術的暫時退卻，以避俄軍持續的瘋狂轟炸保留實力，轉而在烏西南的赫爾松一帶俄兵力較弱的戰場反攻。外援的重型武器「到位」時，烏軍諒有反攻新部署。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說：「頓巴斯會是烏克蘭的」。

註：

1. 再來克里米亞式普京侵烏未速勝
2. 德國之聲，2022.6.16。
3. 聯合國新聞網，2022.5.11。
4. RFI，2022.5.24。
5. 烏東戰役酷烈廢墟中尋活路
 6. 匈牙利親俄總理拒絕烏克蘭借道

本文原題〈烏克蘭抗戰百日頓巴斯暫居下風〉，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作者修改、補充、附表後，授權本網站發表。

丁望

在早期《明報》曾任資料室主任、副總編輯兼中國新聞主編，《明報月刊》叢書部總編輯；70年代金庸全力修改武俠小說時，他與兩位同事兼任主筆（總主筆金庸），代撰寫社評。後來，曾任《潮流》（月刊）總編輯。政治類著作有《北京跨世紀接班人》、《六四前後：對八九民運前後的政治分析》等。文學類著作有《夜讀隨筆》、《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初夜權》、《假大空與〈雍正王朝〉》等。譯成外文出版的，有《華國鋒評傳》（加拿大麥基爾／皇后大學英文版，日本新泉社日文版），《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韓國成鈞館大學韓文版）。主編的史料導讀，有《中共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一至六卷（明報月刊1967－1972），《中國大陸新聞界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香港中文大學，1973）；與人合編的《中國的文學（1949－1978）》，譯成英文（Literature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出版（美國印地安那大學，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