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他們滿口粗言穢語？

近日中文大學再次「榮登」新聞版面，又是涉及學生說粗話。在畢業禮上，數名學生穿上由黑色垃圾袋所製，上寫「Canteen好L貴」等標語的畢業袍，高聲抗議，且以粗言穢語侮辱保安人員，校方多番勸喻無效，最後報警處理。

近年大學生講粗話的新聞不絕於耳，已成常態；在青年人的言語表達上，粗話比例愈趨嚴重，且不分場合，旁若無人；在有關社會議題的「討論」上，只要立場不同，一言不合，粗言穢語便隨口而出。

如此來説，粗話已從以前的助語詞演變成目前的主語，隱然成為本地某類青年人表達及溝通的主要方式，幾句話裏不夾帶男女生殖器官，實在比上不了網更難受。

《中大學生報》對於粗話的高見

為何我們的年輕人如此熱衷說粗話呢？我們不妨參考一下2004年11月份《中大學生報》的一篇文章──〈道德高地的虛妄〉。

事緣《中大學生報》在當年9月份刊登了一篇題名為〈講普選？你講咩撚野呀──論普選理據，兼論代議政制〉的文章，因標題包含粗口，引起社會反響和批評，故此中大學生撰寫了〈道德高地的虛妄〉，作為回應和反駁。

在文章中，大學生們立場清晰，態度強硬，「基本上完全不同意以上的責難，也認為毋須道歉」，然後陳列出4個說粗話的理據，在此姑且稱之為「粗口4段論證」，其邏輯如下：

一，對於我們不明白和不同意的事情（例如雙普選），或者對之覺得「不耐煩又無聊」，就能用粗話來「捕捉及模擬大眾的心態」，故此用「撚」字是「準確地展現出大眾的情緒」，也代表了自身立場。

二，粗口並不等於低俗粗鄙。將之視為粗鄙，是因為「階級歧視的存在」、「社會權力結構嚴重失衡」、「標籤及貶抑『低下階層』的暴力行為」，以及「文化層級的結構（cultural hierarchy）的迫害」……

換句話說，是整個社會很有問題，是批評者的價值觀和腦袋出了大問題。

三，說粗話與否是個人自由，是「與我們甘之如貽的出版、言論、結社、信仰等自由一樣，是大家都珍視的價值」，「我們認為不斷的討論是社會進步的重要因素」，「人人都是平等，每人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這是基本權利。」

四，故此，如同「當眾便溺／造愛/談論性話題」一樣，說粗話既是個人自由選擇，也是挑戰禁忌和權威之舉。即使有人「表示反感」，也不代表這類行為要被禁止。

故此，《中大學生報》認爲社會上對於粗言穢語的批評是一種迷思和歧視。而使用粗言穢語，具有「解構」和「反權威」的功用，是能夠「保持不斷討論的重要手段」。

故此，學生報所用的「撚」字，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故此「不必為了（社會上和校内）相對輕微的反感」而犧性「言論自由」和「討論空間」。

不知道當年大學生的認知水平和邏輯能力是否就是如此，也不知他們所謂的「討論」和「粗話」是否同義。20年後，長江後浪推前浪，新一代年輕人駕馭粗言穢語之信心和能力，肯定大爲提升，且愈演愈烈，成為本地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如此邏輯，是否正常？

如果《中大學生報》的説法成立，就會出現以下的溝通方式：

只要意見不同，就可以用粗話回應，原因是「我不懂得你的看法，也沒有耐性聼，所以就應該用粗話回應」；當此行徑遭到質問和批評時，就說，「哦，你在歧視低下階層，你憑什麼認為粗口低俗？憑什麼認為雅言高尚？你這是社會權力的暴力」；

最後加插一句「我有言論自由，我有表達自由。」

如果人人如此，我們的社會將會是什麽樣子？

有意思的是，當對方也以粗言回應，這類港青就會齊聲譴責，痛斥其非。如此雙重標準，並不容易，需具另類的精神狀態，才能有效執行。

值得留意的是，當今的年輕人很滑頭，動不動將人權和自由掛在嘴邊，稱反對粗話就是歧視低下階層，以期引起分化和衝突，讓自己佔有道德高地。

可惜這種類比的相關性很低，缺乏説服力。因爲和低下階層或普羅大眾的「點綴式」或「助語詞」粗話相比，青年人的粗言穢語，是不分場合、不分輕重和不理對象，且不以為恥，視之為榮，以此作為身份標榜。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用粗言穢語代替了正常語言，屬於内涵匱乏、顛倒是非，且自甘墮落的一類，這是任何階層都無法比肩的新境界。

中大學生的邏輯和思路，不必一一回應。我們不妨看看科學家、心理學家和歷史研究如何理性地看待粗話行為。

科學角度的研究

從生理角度，我們的語言由大腦控制，左半球負責語言運作，右半球負責情緒功能。前者是大腦的高級功能，在大腦皮層中進行運作；而後者則屬於大腦的低級功能，在大腦深處進行加工。

而髒話的運作區域並不在高級的大腦皮層，而是在低級功能區，和情緒及本能在一起。

有趣的是，研究認為靈長類動物發出的某些聲音也是髒話。另外，有一類精神病人，因大腦受傷或神經退化而喪失正常説話能力，但在自言自語時，卻三句不離髒話，因為他們右半球負責粗話的區域依然運作，醫學上稱此現象為「穢語綜合徵」。

故此，髒話是大腦低級功能之表現。適當的髒話，具有紓緩情緒、鎮靜止痛等作用，但絕不能本末倒置，以低級代替高級，以原始代替成熟。

社會及心理學家的分析

根據心理學研究，髒話與憤怒及無助感密切相關。「新左翼之父」馬庫色（Herbert Marcuse）將髒話視爲「弱者對自己的憤怒」，即當無法處理問題時，便用粗話這種越界行爲，攪亂正常語言的符號價値秩序，從而紓緩自身的無力無助。

換句話説，粗話代表了「對自身無能的憤概」，猶如拳頭虛舞，逃避現實。如此心理狀態頗近成語中的「外厲内荏」，具有「自虐─虐他」的特徵，其本質是虛的。

下篇將談及相關歷史研究，沉溺粗話者似乎具有特殊文化基因，擺脫不了原始巫術思維的影響。

大學生與粗口 2-1

延伸閱讀：〈香港青年人粗口現象分析──為什麼說髒話？本地社會又是如何回應？〉

施林海

香港註冊中醫師，從事中醫藥行業，師從歐陽衛權教授和李賽美教授，近年參與李賽美教授主編之《名師經方講錄》系列叢書，擔任副主編。平素醉心攝影、盆景、奇石及舊物收藏，篤信文化和藝術能夠豐富人生。 聯繫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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