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東出台27條似將取代香港|丁望

在人的生命旅程和社會變遷中，往往有前景不確定的懸念。對於港人而言，上海浦東是否在2035年替代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核心區，或是一個懸念。

7月15日公布的浦東27條，稱浦東未來的發展取向是「現代化建設引領區」、上海國際金融中心核心區；並且將是全球市場「引領消費潮流的風向標」。

8月24日，上海公布〈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十四五」規劃〉，提到2025年目標：上海國際金融中心「能級」顯著提升^（註1）。

經濟功能區具有率先權

浦東27條的文件全名，是〈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支持浦東新區高水平改革開放打造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引領區的意見〉。

27條的「指導思想」，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把浦東定為「向世界展示中國理念、中國精神、中國道路」的開路自鋒、排頭兵和示範區^（註2）。

27條的「戰略設計」，並無提到浦東與香港的「競爭性」，更沒有觸及兩地的配合互動，但細讀文件，可發現兩地的「競爭性」脈絡。

第一，是關於城市功能。
27條對浦東的城市功能設想，是上海國際金融中心、貿易中心、航運中心的核心區；「率先構建高標準國際化經貿規則體系，打造……深度融入全球經濟發展和治理的功能高地」（第2條4款）。

浦東「三個中心」說，恰與香港的城市功能重疊。其「戰略設計」的背後，似有替代香港金融中心地位的預案。至少是讓浦東與香港成為良性互補、互動的雙中心，在競爭中激發更大的發展動力。

非常值得留意的，是澎湃網署名評論，十分強調浦東的重要性：
「深圳和浦東，中央點將，一南一東。一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一個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引領區，都是國家重大戰略落子，是國家一盤棋上的『雙前鋒』，未來將攜手服務國家戰略大局。」^（註3）

釋競爭符號晶片稅僅15%

第二，是關於特殊經濟功能區。
27條聲稱，在浦東全域打造「特殊經濟功能區」，「率先建立與國際通行規則相互銜接的開放型經濟新體制」（第2條2款）。

這種新定位，顯現浦東實際是一個新的經濟特區，比老特區深圳、珠海、汕頭、廈門等，更具「率先權」。香港既是「一國屋簷」下的政治特區，也是經濟特區。浦東定位於具有「率先權」的「特殊經濟功能區」，無疑是提升了對香港的競爭力。

第三，是局部的15%稅率。
對於集成電路（晶片等）、人工智能等「核心環節生產研發的企業」，27條有5年內減稅的規定：徵15%企業所得稅（第5條）。此稅項優惠，亦釋出了提升浦東競爭力的符號。

稱典範引領授華麗桂冠

27條對浦東的「戰略定位」，可歸納為6個打造，除了前面提到的「三個中心」和「特殊經濟功能區」，還有：
一，構建雙循環戰略鏈接，打造全面建設「現代化國家窗口」；
二，「自主創新發展的時代標杆……建設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核心區」；
三，「擴大國內需求和典範引領……建設國際消費中心」（面向全球的新［產］品首發地、引領消費潮流風向標），這是預設的華麗桂冠（典範引領），頗有「新鮮味」；
四，「打造宜居宜業的城市治理樣板」。

重創新產業金融國際化

27條確定的發展目標分兩階段。

第1階段2021-2035。實現現代化經濟體系、現代化城區的建設和現代化的治理，城市競爭力「躍居」全球前列。
第2階段2036-2050。在第2個百年（2049年建政百年），成為具全球競爭力和「強大吸引力」的城市重要承載區，城市治理成為「全球典範」。

2047年，是「一國兩制」下香港「資本主義制度50年不變」的大限，預設的浦東「典範引領」，似有替代香港的「戰略設計」意涵。

27條對浦東發展的構想，本欄解讀為二大著力點。

首先，是發展科技創新產業和具國際競爭力的高端產品，增強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生命科學的科研和產業。

第二，是國際化，把浦東建成新型的國際金融服務城市，「構建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相匹配的離岸金融體系」，「發展人民幣離岸交易」，並設立「國際金融資產交易平台」，推進自貿區的試驗，建立「全球高端人才引進直通車制度」（第10-15條）。

15年現代化成為引領區

集中統一的領導體制，具有很強的政治動員力，能集中權力、資源推進浦東「引領區」的打造。

上海市是東部的經濟發達大城市，工業化的程度高，高等教育和科研的發展較快；浦東的對外開放，已積聚30年經驗。這些基礎，都有助於浦東打造「引領區」。中共上海市委和政府表示：「勇當開路先鋒，再創浦東新輝煌」^（註4）。

所謂社會現代化，官方有一系列相關的指標，如經濟規模（GDP總量），工業化、城市化程度，教育發展和識字率，預期壽命等。

2020年上海市的GDP 3.87萬億人民幣，人口超過2400萬，人均GDP（美元）2.3萬（全中國大陸1.05萬，低於全球平均數1.1萬），已到發達國家的最低門檻，與波羅的海3國的愛沙尼亞等相若，但低於台灣（約2.8萬）、香港（約4.5萬）。

浦東能否在15年內全面建成國際化的現代化城區，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核心區，或是舉步艱難的過程。

築巢引鳥難須有現代性

社會現代化、國際化最重要的「內核」，不是人口眾多、勞動力資源豐富和GDP、鋼鐵總量大，而是社會的「現代性」，包含真正的自由、保障基本人權和程序公正的法治、有活力的民間（公民）社會、具有文明素質的社會和諧與秩序文化。

27條重視浦東制訂國際通行的規則（第2條2款、4款，第10-15條），這是好事。規則的制訂首先能與國際接軌，獲外來投資者認同，才可能構建城市的國際化。而自由、法治、民間社會、訊息的透明和暢通（外商不必翻牆），更是不可或缺的「現代性」。

有這樣的「現代性」，浦東便有「築巢引鳥」的國際城市功能。這恰如儒家經典《荀子》對後人的「提示」：
「樹成蔭而眾鳥息」，「山林險則鳥獸去之」。

註：
1，解放日報（上海）2021.8.25，2版。
2，澎湃網2021.7.15。
3，澎湃網2021.7.19。
4，解放日報（上海）2021.7.18，1版。

本文原題〈浦東27條實施或將取代香港〉，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作者修改、補充後，授權本網站發表。

丁望

在早期《明報》曾任資料室主任、副總編輯兼中國新聞主編，《明報月刊》叢書部總編輯；70年代金庸全力修改武俠小說時，他與兩位同事兼任主筆（總主筆金庸），代撰寫社評。後來，曾任《潮流》（月刊）總編輯。政治類著作有《北京跨世紀接班人》、《六四前後：對八九民運前後的政治分析》等。文學類著作有《夜讀隨筆》、《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初夜權》、《假大空與〈雍正王朝〉》等。譯成外文出版的，有《華國鋒評傳》（加拿大麥基爾／皇后大學英文版，日本新泉社日文版），《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韓國成鈞館大學韓文版）。主編的史料導讀，有《中共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一至六卷（明報月刊1967－1972），《中國大陸新聞界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香港中文大學，1973）；與人合編的《中國的文學（1949－1978）》，譯成英文（Literature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出版（美國印地安那大學，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