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堯校長：不應以同一把尺去量度全球大學

在我大學的時候，只有4% 學生能入讀香港兩間大學，今天香港有40% 中學畢業生可以入讀各大專院校（包括學士及副學士學位），再加上有條件的家庭可以送子女到外國留學，相信現在有超過50% 畢業生可以接受專上教育。在全世界每一個國家，大學的數量都在不斷增加，大學教育已變得非常普及。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競爭，因為無論在學生素質以至院校自身，都會互相比較，因此我們會常常見到排名榜的出現。

如果大家留意傳媒報道，幾乎每月都有一個新排名。排名背後其實包含了一種意義，就是我們想知道哪一間大學較其他大學更出色。然而，在制定排名的時候，就像選美一樣，大家都有一套所謂公認的標準，總有一個既定的指標及方法，能客觀地量度大學的優劣，甚至成為大家都追求的目標。我對於這個看法有保留，因為大學不是工廠，不會是一模一樣的教學機構。實際上，不同大學有不同做法，亦有不同的功用，因此用同一把尺去量度全世界不同的大學——例如是博雅的、專業導向的、研究型的、人文學科為主的，其實就是將不同種類的水果一併比較，是不着邊際的。

面對這個主流，我們會思考本地大學在世界的地位：世界是如何看香港的高等教育呢？在校長會的會議內，我們很喜歡討論國際化或全球化的問題。在這個題目中，大家當然有不同的意見，而很多人會漸漸將意見整合為一種做法或共識，就是所有學科都要以英文授課。我記得在一個國際會議上，一些來自南美洲及日本的學府，都說要放棄部分以葡語或日語授課的科目，改為以英文授課，以增強課程的吸引力。這其實反映了一種壓力，就是全世界的大學必需聚焦在一個方法上，令自己可以與其他學校比較。

今日的大學每每會遇到這種挑戰及壓力。我想，國際化是需要的，我們培養學生，當然希望他們不只在香港能找到工作，發展自己的事業，而是想他們在全球每個地方都能發揮影響力，不受地理環境所限制。事實上，所有重要的問題，無論是經濟、氣候變化、能源短缺以至於疾病，都是全球需要面對的。所以全球化、國際化是需要的。

但對於國際化，我有幾點回應。第一，就是全球化不代表要麥當勞化，意見就是說我們不需要將所有大學格式化，用一樣的品牌，賣一樣的產品，然後一同比較。我們要有全球視野，配合我們的教育去培養我們的學生，但這並不需要放下我們自身的獨特性。中文大學的獨特性在於其中國文化及歷史的背景，事實上我覺得，我們可以同時吸引全世界的學生，但不應該拋開自己中國的文化及獨特之處。學生選擇到香港入讀大學，往往就是因為我們有自己的特點。這是我們大學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

第二，同時，我們亦希望大學同工不要忘記我們在研究世界問題的時候，還要留意地域的問題。例如在社會學裏，我們應研究移民的問題在香港的變化，研究如何處理中港矛盾等等。在過去一段日子，我們常聽到老師說中文學術文章不受重視，因為 UGC 的評審委員會不看重中文文章，所以就要用英文發表成果。但有些老師會說，他們的專長是中國哲學及中國歷史，用中文會否更能有效表達？我認為我們不應單單追隨英文為本的主流。過去幾年中大開始與兩岸四地的大學合作，希望將選出最優秀的中文期刊，並將這個標準推銷至全世界。

第三，同時我認為科學與人文是不應分割的，科學令生活更方便、安全、有效，但如果這些發明及知識欠缺人文精神，我們做出來的就可能只是武器和毒藥，未必有利人類福祉。

最後，說到底，大學是培養學生和培養人才的基地，大學最終對社會的貢獻，就是他培養出來的學生。他們可能在畢業後未必能立刻飛黃騰達，但在30年後，他們會對社會、對國家有所貢獻，而非單單為了自己名利行事。這是我們所有大學都想做到的目標。

答：首先我們要明白，要比較內地學生和香港本地學生是不太公平的。因為我們收的內地學生是全國高考成績最優秀的，而香港的學生有18%進入八間 UGC 院校，當然其中有頂尖的學生，但有些就未必那麼頂尖。所以我覺得如果就此利用兩批學生的表現來比較，未必是最公平的。不過如果撇開這個因素來比較的話，內地的學生一般比較集中把他們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學習上，他們學的科目也都是比較實際的，我所指的實際也就是將來能掙錢的。其實這也並非單單是他們自身的選擇，家長們對他們有一定的影響。我曾經問過一些內地生，為什麼人人來到都是讀工商管理、金融的，而不讀醫學呢？醫學也挺好呀，尤其是現在讀醫六年，再加上一年實習，剛好成為香港人，但仍舊沒人選擇；內地生在某些特定的行業領域是比較進取的。香港本地學生也有他們特別的優點，我覺得他們比較靈活，就是和不同的人相處或在不同環境下都能夠靈活適應。一些調查報告指出，僱主喜歡僱用香港學生的原因，就是他們的靈活性和創意。所以我覺得內地學生和香港本地學生是各有千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