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朴槿惠更可憐的韓國總統──文在寅|趙靈敏

5月9日，共同民主黨候選人文在寅以41.1％的得票率當選韓國第19屆總統。文在寅的當選，主要得益於朴槿惠親信干政門在韓國人心中留下的惡劣印象，以及過去一段時間朝鮮核問題沒有明顯惡化的國際局勢。然而，41.1％的得票率遠不及前兩位保守派前總統李明博（49％）和朴槿惠（51.6％），這意味着文在寅總統將沒有蜜月期今年3月8日，韓國《中央日報》網站曾發表了《比朴槿惠更可憐的下任總統》的專欄文章，感嘆了下屆政府面臨的各項未決事項的解決難度：糟糕的經濟，圍繞着如何處置朴槿惠產生的國內政治撕裂，錯綜複雜的東北亞局勢。種種跡象表明，文在寅的5年任期將絕不輕鬆。

盧武鉉之影

64歲的文在寅出身貧寒，朝鮮戰爭期間，文在寅的父母為躲避戰火從朝鮮南下逃難，1953年在韓國南部一個難民收容所裏生下了文在寅。1975年，讀大三的文在寅因加入反對時任總統朴正熙的學生運動而被捕入獄，出獄後又被強制徵兵入伍。由於參加學生運動的前科，儘管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司法考試，文在寅沒能在司法機關任職，輾轉擔任了律師。

1980年年代初，文在寅在南部港口城市釜山從事維權活動時與盧武鉉結為密友，後來兩人同組律師事務所，2002年文在寅輔佐盧武鉉競選總統成功後，先後擔任盧武鉉的秘書和秘書室長，是盧武鉉的貼身幕僚，有「盧武鉉之影」之稱。2009年盧武鉉自殺身亡時，正是文在寅眼含熱淚宣布了這一消息，給外界留下了盧武鉉政治接班人的強烈印象。2011年，盧武鉉逝世兩週年之際，在親盧陣營的極力勸說下，文在寅出山正式繼承了盧武鉉的衣缽，很多韓國人出於對盧武鉉的懷念而支持文在寅。

文在寅的政綱和盧武鉉類似，他批評一味實行制裁和施壓的對朝政策，稱「如果能解決朝核問題，我願意去任何地方，見任何人」。在歷史問題上，文在寅對日本態度嚴厲，對於朴槿惠時期和日本達成的慰安婦問題，他主張重新談判。在薩德部署問題上，文在寅立場反复，之前主張和中國談判解決，近期隨着朝鮮半島局勢的緊張，開始改口同意部署。在內政上，他主張改革不公正的統治方式和社會結構，改革財閥體制，建立透明的經營結構。

從文在寅的個人經歷來看，他毫無疑問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有情懷有擔當，律己很嚴，在自傳《文在寅的命運》中他就提到，自己從做律師時期開始，就不打高爾夫球也不喝洋酒，因為這不是平民代言人應該做的。應該說，這都是非常可貴的品格。然而，就像黃仁宇在《萬曆十五年》中所說的，個人的道德高尚挽救不了制度的失效。政治人物無時無刻不處於利益格局當中，保全自己的同時還要能做事，這才是一個手腕高超政治家的修為。

然而，韓國總統無一有好下場的魔咒，既說明韓國沒有合格的政治家，也說明韓國體制在約束總統方面的巨大缺陷盧武鉉以興利除弊的姿態當選，最終因為受賄而羞憤自殺;朴槿惠不許弟弟妹妹親近青瓦台，卻載在閨蜜手裏。顯然，這些人都不是對自己沒有要求的人，也都意識到了風險的存在並採取了措施，但仍下場悲慘。所以，文在寅就任後的重要任務，是要先保全自己，在限制總統權力等方面下點功夫，如果過兩年他又爆出醜聞的話，不管你有什麼雄心壯志就都談不上了。

被動接受薩德部署

而文在寅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緊繃的東北亞局勢。朝鮮發射導彈，引發了朝鮮半島局勢的新一輪緊張，而如果美朝之間爆發戰爭，韓國就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中韓之間因為薩德的部署問題交惡，目前雙邊關係處於前所未有的低點。日韓因為慰安婦的問題齟齬不斷，短期難有妥協。這些錯綜複雜的問題，對於新手文在寅來說無疑非常頭大。

首先，文在寅在薩德問題上的迴旋空間有限。環顧一眾總統候選人，文在寅對薩德入韓最有保留，但也只是表明在下一屆政府中，要獲得國會批准和同意的原則，並沒有斬釘截鐵地說反對部署。而安全問題是關乎韓國生死的根本問題，從目前來看，朝鮮棄核的可能性很小，美韓衝突的可能性始終不能排除。朴槿惠政府同意薩德入韓，根本原因不是薩德本身能保護韓國，而是給美國的投名狀，籍此和美國更深度捆綁，加上韓國軍隊的指揮權由駐韓美軍掌握，文在寅即便有心讓薩德撤出，現實層面也很困難。從目前的情況看，薩德部署已經很難中止，而且如果美國堅持，相關費用最終也將會由韓國承擔。在這個問題上，韓國的進退完全不由自己做主，只能被動接受。

而在朝鮮關係上，文在寅表示「若朝鮮進行經過充分驗證的凍結核，並在此基礎上進行談判，在這一階段可以重啟開城工業園區和金剛山旅遊」，同時警告若朝鮮進行第六輪核試驗等高強度的戰略挑釁，這些甜頭將會取消。這裏面的關鍵是經過充分驗證的凍結核，也就是以朝鮮無核化為前提，但這個前提本身就很難滿足。當然，為因應左派總統文在寅的上台，朝鮮可能會釋放一些和解的信號。2007年10月，時任韓國總統盧武鉉曾徒步跨過三八線，由陸路前往朝鮮訪問，同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實現會晤，不排除文在寅任內會再現這一幕，但在朝鮮堅決不棄核的情況下，朝韓關係的改善始終是有限的。能決定朝鮮行為的，主要還是美國的反應，朝韓關係是在這之下低一層的附屬關係，再改善終歸有限。不要忘了，朝鮮正是在盧武鉉任內進行了第一核試驗。

在韓日關係上，文在寅主張對2015年底達成的日韓慰安婦協議進行重新談判。韓國蓋洛普公司2月實施的輿論調查顯示，反對拆除和轉移釜山少女像的韓國人佔78％，要求重新談判日韓慰安婦協議的意見也達到70％。因此在文在寅任內，日韓關係再次惡化的可能性很大。

原刊於世界靈敏度微信平台，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