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攘外必先安內」

美國最近加快對中國展示敵意，出手愈來愈頻密，最新的招數就是針對「字節跳動」的TikTok。說實在的，美國此舉是強搶肥肉，一口吞併，如果TikTok不肯售予美國企業，就要失去美國市場。從商業行為來說，這確是霸道──假「國家安全」之名，利用行政權，達到兩個目的，一是搶錢，二是打擊中國的經濟和政治影響力。說起來，中國也是用「國安」之名，借外打內，彼此彼此。

我經常說，在國際鬥爭中，此乃常態，關鍵是自己能不能拿出比敵人更高明或更強的方法。所以，策略、時機很重要；用通俗的話說，就是怎樣選擇天時、地利、人和。面對美國強敵，中國無法控制「天時」，因為只要中國真的崛起，美國自然會打壓。中國可選擇的甚少。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不過，中國可以選擇「地利」與「人和」。可惜，中國在這兩方面卻是失策，甚至是逆道而行。多年前，我在採訪中觀察到美國在香港回歸之後的政策──能用則用，不能用則廢；而「廢」也有很多種方法，其中一項就是要看中國怎樣對待香港？這種政策後來還不斷延伸，如果中國只想在香港得益，而不讓其他國家得益，那就讓香港變成臭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

這裏的關鍵是：誰做「初一」？外國當然不會做，中國也看到外國在香港有利益，同樣判斷外國不會真的破壞香港，頂多有一些干擾性行動而已。可是，這一判斷卻帶出極大的副作用和後遺症──既然如此，那就可以關門「打擊內部的分裂勢力」了。結果，中國竟然成為做「初一」的一方，美國見失去昔日之機，也就做「十五」了，一起痛快地打爛香港，不讓中國繼續通過香港得益。

假設時光倒流，如果北京懂得技巧地順應香港的主流民意，摒棄「攘外必先安內」的舊思維，不再讓「擴大化」和「窩裏鬥」的頑疾發作，那麼效果肯定不同。可惜，中國在丟棄宗法制度的繼承規則後，又不能建立現代化的權力交接規則，並繼續無規則的「窩裏鬥」，或者說，無規則的格鬥就是「窩裏鬥」的規則。長此下去，即使可以唯我獨尊，但又能否強國強民呢？

原刊於《am730》，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劉銳紹

從事新聞工作40多年，曾長駐英國和北京採訪，跟進了由中美談判至今的整個香港回歸歷程，也親歷了與香港有密切關係的「三大群眾運動」的全過程：1967年香港左派暴動（左派稱為「反英抗暴」）、1989年北京民運和「六四事件」，以及2014年港人爭取真普選的「雨傘運動」。當年在北京的報道洩露了很多官方的秘密，所以「六四」後在中共的「平亂報告」中，成為唯一被點名的香港記者。撫今追昔，經常自問：「中國人能走出歷史的怪圈嗎？」近年投入教育和文藝創作，盼中國人早日走出怪圈。 著有：《危城懇言》、《慾奴•牢獄》、《人性密碼678914》（上、下冊）（此書在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主辦的第29屆「中學生好書龍虎榜」中獲獎）、《點點點評習近平》、《我從六七暴動到今天》（上、下冊）（此書獲香港電台第11屆香港書獎）及《天才飛與棺材淚》（上、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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