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權威兩維護亮劍戳兩面人|丁望

隨着「亞文革」（註1）的擴大，「造神」和表忠的活動更加熾熱。2、3月，有3份相關的「研究載體」頗值得關注。一是2月底公布的〈中共中央關於加強黨的政治建設的意見〉（俗稱黨建20條或20條），二是3月初公布的〈中國共產黨重大事項請示報告條例〉（請示48條或48條），三是關於政治局委員向總書記述職的文件（下稱述職）。

高喊兩維護樹雲端權威

文件和權力雲端第一人的「重要講話」，釋放的政治符號頗值得細心解讀。西方媒體大炒「不信馬列信鬼神」，又是「亂彈琴」。

本文解開政治符號的隱碼，把新政治攻勢的意涵，以下列的關鍵詞概括：新思想，講政治，兩維護，核心權威，絕對服從，亮劍，清黨，鬥爭，兩面人。在解碼的基礎上，再勾劃清黨的路線圖。

文件都標榜以「新思想」為指導。「新思想」或「新時代思想」，是指以總書記之名命名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新思想」不同於「小三科」（小平理論、三個代表、科學發展觀），它特別強調「講政治」和「偉大鬥爭」。這是回到毛老路的標誌，毛強調「政治掛帥」並接納林彪的「突出政治」，又鼓吹「階級鬥爭」、「天天講階級鬥爭」。

「講政治」的「重中之重」，是「兩維護」：維護「總書記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實質是個人的權威和集權。

「20條」的第4條、「48條」的第2條，有「兩維護」的表述。「兩維護」的政治預期，是絕對服從，建立和強化核心人物的絕對權威、權力的集中和政治意志的統一。

「20條」第4條稱「兩維護」的「最關鍵」，是維護「總書記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

呼定於一尊頌掌舵領航

中共中央組織部《黨建研究》雜誌（2月號）的解說是：維護「定於一尊、一錘定音的權威和集中統一」，維護黨中央權威，首先是維護總書記的核心地位；維護總書記的核心地位，就是維護黨中央權威，意即領袖的權威地位。

中共中央辦公廳官員解說「20條」時，這樣頌揚核心：「總書記掌舵領航，……戰略判斷高瞻遠矚，政治領導嫻熟高超」，因此「是深受信賴和擁戴的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註2）。

這樣的頌詞，與文革時的「四個偉大」相似；「四個偉大」是：「偉大導師、偉大領袖、偉大統帥、偉大舵手」。

必請示報告須表態效忠

軍方的表態，增加「強軍思想」的內容，聲稱深入貫徹「強軍思想」，「做到兩個維護，貫徹軍委主席負責制」（註3）；又稱總書記是「黨的核心、軍隊統帥、人民領袖」，「堅決聽從軍委主席指揮」。

上述文件都強調「兩維護」，是「黨最重要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意即必須絕對服從。

為監督、考核服從、效忠的程度，「48條」第14條規定，請示報告的頭兩項，是貫徹「新思想」和「重要指示」的情況；「述職」規定的述職，首要內容亦一樣。

請示報告本是中共黨內的一項制度，但不像現在那麼嚴密，且針對向核心表態效忠、落實其指令。至於政治局委員向核心述職，則毛時代並無此舉。

請示報告的頻密化，有點像清代朝廷的奏摺制，是強化對臣下的監督，鞏固個人集權、增強震懾力和人身依附。

禁妄議核心劍戳兩面人

從上述政治符號的解碼，可勾劃清黨的路線圖。

新政治攻勢的「內核」，是清黨。上述的文件，沒有清黨、三清之說，是本文評估政局變化的概括。

清黨的路線圖可粗分3步。

第1步，把「兩維護」作為全黨「首要政治紀律」，開展「忠誠教育」（「20條」第13條）；以達致強化「兩維護」，特別是維護、提升核心的地位及其權威性，形成核心人物極度集權下的政治意志統一，即所謂集中統一。

第2步，在大力推動請示報告、述職等監察措施中，檢查學「習」和落實「重要指示」的實況（「48條」第14、38條）、是否「絕對忠誠」（「20條」第18條），以辨別幹部效忠程度。

第3步，清查、清算、清除（三清）「兩面人」。

「20條」有3處清算「兩面人」。它把未堅決「兩維護」的，稱為「偽忠誠」，聲稱「決不允許……陽奉陰違做兩面人、搞兩面派」（4條）；「把政治上蛻變的兩面人及時辨別出來，清除出去（13條）；「把政治上的兩面人擋在門外」（15條）；要「敢於亮劍」、「善於鬥爭」和「勇於鬥爭」（11條）。

聲聲感黨恩說偉大鬥爭

在上述文件下達之前，新疆早就有「感黨恩」和「挖兩面人」的「偉大鬥爭」。

1年來，《新疆日報》第2版幾乎每天有少數民族幹部清算「兩面人」的文章，在表態「兩維護」和「感黨恩」時，大罵「兩面人」。一篇署名文章稱旗幟鮮明「敢於亮劍」，劍戳「兩面人」，「兩面人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把兩面人挖乾淨、打乾淨」（註4）。

清除「兩面人」、打倒「野心家」，早就是毛時代的政治鬥爭口號，其整人的意圖、手段是有歷史蹤跡可尋。所謂兩面人、野心家，都不是法律的界定，如同文革時的走資派、反黨分子、中國赫魯曉夫、叛徒、內奸，是基於黨內鬥爭的政治假定，是家長意志的產物。

掌實權整人者以假定的政治罪名，把政敵關入黑牢或折磨致死，例如文革時（1966—1976），被誣為「裏通外國」的政治局委員、副總理兼國防部長彭德懷，關入秦城監獄喪命。曾是第二號人物的劉少奇，就背負叛徒、內奸、工賊的罪名（註5），遭受折磨而喪命。

註釋：

1．〈亞文革大輪廓：造神和大批判〉。

2．《人民日報》2月28日，4版。

3．《解放軍報》3月2日，1版。

4．《新疆日報》3月2日，2版。

5．〈重提劉少奇冤案記取文革教訓〉。

本文原載信報〈思維漫步〉專欄，作者修改、補充後授權本網發表。

丁望

在早期《明報》曾任資料室主任、副總編輯兼中國新聞主編，《明報月刊》叢書部總編輯；70年代金庸全力修改武俠小說時，他與兩位同事兼任主筆（總主筆金庸），代撰寫社評。後來，曾任《潮流》（月刊）總編輯。政治類著作有《北京跨世紀接班人》、《六四前後：對八九民運前後的政治分析》等。文學類著作有《夜讀隨筆》、《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初夜權》、《假大空與〈雍正王朝〉》等。譯成外文出版的，有《華國鋒評傳》（加拿大麥基爾／皇后大學英文版，日本新泉社日文版），《中國三十年代作家評介》（韓國成鈞館大學韓文版）。主編的史料導讀，有《中共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一至六卷（明報月刊1967－1972），《中國大陸新聞界文化大革命資料彙編》（香港中文大學，1973）；與人合編的《中國的文學（1949－1978）》，譯成英文（Literature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出版（美國印地安那大學，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