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說九：彖傳和象傳──最早解釋卦辭和爻辭的文章|布裕民

把「十翼」中的《彖傳》和《象傳》放在一起介紹，是有一些原因的。

根據孔穎達的說法，《彖傳》中的「彖」字，是「斷」的意思。他說：「夫子所作彖辭，統論一卦之義，或說其卦之德，或說其卦之文，或說其卦之名。」意思是說，《彖傳》的每章內容，是用來解說卦辭的，有些地方是解說卦辭的義理，有些地方是解說卦辭的文辭，有些地方是解說卦的名稱。現舉「姤卦」的卦辭和《彖傳》辭為例來說明（要找一條淺易的卦辭和《彖傳》辭並不容易，因為每則卦辭都像無頭無尾的「外星文」）：

姤：女壯，勿用取（娶）女。（這是卦辭）

「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這是《彖傳》辭）

下面略作疏解。「姤卦」卦辭的意思是「女子雖然已經壯大，但仍不要娶她」。假如問卦的人是問姻緣，占得「姤卦」，結果可想而知了。

《彖傳》解說卦辭

看看《彖傳》怎樣解釋這六個字。這要運用到我們在「怎樣讀卦」一篇文章中所講過的知識。「『姤』，遇也。」這是解釋卦名的字義，「姤」是「遇」的意思。什麼與什麼相遇呢？「柔遇剛也。」「柔」是指初六的陰爻，「剛」是指上面五支陽爻。這是用爻位和卦象來進一步解釋卦義。為甚麼「勿用取（娶）女」呢？《彖傳》說「不可與長也」（不可與她長久共處）。為什麼這樣？一女遇五男，她的配偶是不能與她長久共處的。這把陰爻為「女」、陽爻為「男」的象徵義用上了。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句，是發揮「姤（遇）」的意思。在自然界中，天地相遇，陽陰交流，萬種品物皆能盛長。在這裏，可留意到，《彖傳》已離開了卦辭的意思去發揮了。還不止此，「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九二和九五都是陽爻，都有「剛」的意思。九二在臣位，九五在君位（爻位有天、人、地三個區域的分別），二是下卦之「中位」，五是上卦的「中位」，所以說「剛遇中正」。君臣各守正中之道，則正中之道大行於天下。但天地相遇是有時序的，君臣相得在合乎時宜，所以相遇（姤）之得時，意義是非常重要的（「姤之時，義大矣哉」）。卦辭的六個字，《彖傳》發揮了六方面的意思，有卦名，有字義，有卦象，還有三項是義理。（解釋參考高亨《周易大傳今注》）

說來奇怪，《彖傳》解卦辭解得這樣精彩，但它卻沒有解爻辭。爻辭也像外星文，要是沒有傳注，是完全不能索解的。這便輪到我們的《象傳》上場了。

《小象傳》解說爻辭

《象傳》中，有一部分是解釋卦象的，有一部分是解釋爻辭的。前者稱為「大象」，後者稱為「小象」，後人便把《彖傳》辭和《大象傳》辭，編排在每個卦的卦辭之後，把《小象傳》辭編排在每條爻辭之後。但是，當我們細讀《大象傳》辭和《小象傳》辭，會發覺它們的體例、概念和思維方式，都不相同，有人認為《小象傳》應該稱為「小彖傳」。(金春峰:〈恐懼修省與觀象進德———《周易·大象》成書之時代與思想特色〉 )

我們試舉「乾卦」三條爻辭和相應的三條《小象傳》辭來看它是怎樣解釋爻辭的：

初九：潛龍，勿用。

《象》曰：「潛龍勿用」，陽在下也。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象》曰：「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

上九：亢龍，有悔。

《象》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從這三個例子，可見《小象傳》辭的體例，是先引用爻辭的語句，然後加一個按語。按語是用來解釋爻辭中的判斷語的。如「初九」，判斷詞是「勿用」，《小象傳》便解釋為甚麼要「勿用」（不可有所作為），因為初九這支陽爻，是處在整個卦的下位；如「九二」，判斷詞是「利見大人」（人見此大人則有利），原因是大人活動於民間，他廣大的德澤會施於人（普，溥也，廣大也）；如「上九」的《小象傳》辭，便是回答為什麼「有悔」，因為「盈不可久也」：居最高之位（上九）而驕傲自滿（盈），是不可長久的。

《大象傳》辭的體例完全不是這樣，也不像《彖傳》，它沒有去解釋卦辭。即使我們不把《小象傳》看成「小彖傳」，也可把《大象傳》和《小象傳》看成兩本獨立的書，和《彖傳》鼎足而三。有關《大象傳》的問題，我們在下一篇文章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