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全民檢測顯「智慧」不提抗疫戰姿態躺平|阮紀宏

特首林鄭月娥宣布抗疫中期檢討，公布了下月21日開始分階段實施放寬限制的路線圖。這些措施的抗疫成效，需要專家根據疫情的嚴重程度和預測未來發展趨勢，才能判斷。但令人不安的是，雖然林鄭特首三番四次講目前每天有萬多兩萬宗感染個案，仍然處於嚴峻階段，不能鬆懈，但就隻字不提「抗疫戰」。抗疫措施成效可以有不同評估，但是否當一場仗來打，關乎到是否有戰勝的可能。

林鄭解釋暫緩全民檢測傳遞很多信息

全民檢測是抗疫重要手段，當然要根據實際情况來執行，香港錯失了使用全民檢測來截斷傳播鏈，責任先不追究。特區政府三令五申斷然拒絕做全民檢測，但中央專家來港後轉軚，馬上着手研究執行細節，卻又遲遲不宣布做還是不做。其間中央官員一再表示，做還是不做，相信特區政府有足夠的智慧去決定。昨天林鄭月娥終於宣布，暫緩執行。她解釋了為什麼暫緩，還講了為什麼是暫緩，當中傳遞了很多信息，不得不細心閱讀。

特首林鄭月娥將暫緩執行全民檢測放到最後一條來宣布，將要做什麼先說，不做什麼後說，有一定的邏輯，但也可以解讀為她對重要性先後緩急的看法。她引述內地與香港專家一致認為，全民檢測有兩個時機可以做並達到不同的目的──在疫情初起階段和疫情尾段。而目前在疫情仍然處於高位期間，不適宜將有限的資源放在全民檢測。她還專門引述內地專家稱，香港社區組織能力較弱，內地可以依靠基層組織做到不漏一戶一人，但香港做不到。

林鄭在回答另一條問題時，一再強調香港缺乏社區組織動員能力這個觀點，並且拋出兩組數據來合理化暫緩全民檢測。她先說全民檢測需要的人力，每天8萬人，並且細數負責採樣以至司機的具體人數。如果這是正面說明動用龐大資源不值得的話，第二組數據則從負面說明香港不可能做得到。

她說，就在3月20日完成的圍封強檢過程中，發現隔離人員沒有戴手環私自外出違反隔離令的，有大廈達16%；上門拍門要求下樓做檢測遇到不應門的比率，有大廈達29%，並且說現在有專家認為香港有幾百萬人感染，他們在法律上可以豁免強制檢測（如3個月內確診及復原），到時做全民檢測，有些人已經確診，但由於沒有申報而不在豁免名單，到時會很亂很麻煩。

總結上述的種種理由，即是說：本來就做不來，現在中央專家也這樣認為，還有大量數據與事實證明不值得做，做了也無用，不做是最合理的。林鄭以最終證明她原來是對的「贏了一仗」，而且還得勢不饒人，反戈一擊說：「整個社會，為了要做全民檢測給我們壓力的，都要反思。」究竟誰需要反思，相信當事人會出面跟她據理力爭。

林鄭打着紅旗反紅旗

值得爭論的是林鄭解釋為什麼暫緩的理由。她表示，做全民檢測有法律依據，日後即使不是新冠，其他疫情也可以做；不是完全不做，要做就要精細評估；並且兩次引述習近平主席3月17日的講話，「用最小的代價實現最大的防控效果，最大限度減少疫情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換句話說，林鄭在證明香港做全民檢測是「以最大的代價取得最小的防控效果，並且最大限度增加疫情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

這是典型的「打着紅旗反紅旗」，針鋒相對地引用最高統帥的話來證明不做全民檢測是對的，而且還證明香港不能做是「香港模式」，不但堅持有理，而且還為今後不做埋下伏筆，如果今後要跟隨全國的做法，必須考慮香港的實際情况，精細評估在香港是否行得通。這個才是林鄭月娥在餘下任期放的最大一炮。

目前爭論是否做全民檢測，可能會節外生枝。既然都決定不做，拗也無謂，討論如何繼續抗擊疫情才是「硬道理」。

3月11日香港累積病例達到64萬6800宗，當天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在北京表示「做好長期作戰的思想和工作準備」。言猶在耳，但昨天林鄭月娥在記者會上，隻字不提抗疫戰。其實，林鄭在2月22日的記者會上，提過抗疫戰，當時她說：「我目前只有一件事情，便是打贏這場抗疫戰。」現在她把抗疫戰拋諸腦後。反而是財政司長陳茂波在回應提問時講到，要齊心合力，打贏抗疫戰。

若特首都躺平仗還怎麼打下去？

林鄭不再提抗疫戰，估計原因是因為外國輿論不斷說，香港在處置疫情時跟隨內地的做法，是允許中央藉疫情介入香港的「內部事務」，這是林鄭一直以來最忌諱的說法。昨天彭博社記者問，現在解除對9個國家的禁飛令，是否宣布跟大陸分離（decoupling），林鄭沒有回應這個說法，也沒有斷然否認，只是重覆陳茂波關於外國企業在香港設總部是關注跟內地的聯繫之說法而已。

有關林鄭對中央和一國的態度，可以暫緩討論，眼下最值得關心是疫情，以及處置疫情的手段。如果不再把抗疫作為一場仗來打，意思十分明顯，輸贏也無所謂。無怪乎中央官員一再表示，現在還不是躺平的時候，如果必須負起主體責任的特首都躺平，這場仗還怎麼打下去？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