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與狼共舞 「兩岸一家親」存幻影

 「十里洋場」上海在中國近代史上，始終是一處冒險家與投機份子的化外之地。當年鴉片戰爭敗北，清廷受英國脅迫，簽訂《南京條約》。基於這第一個中國不平等條約，和隨後「五口通商章程」規定，上海才有機會從小小縣城，一躍而為「公共租界」大都會角色。這際遇形同日後「東方之珠」香港，甚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當時除了英國拔得頭籌外，美、法、日、義等列強也接踵跟進、巧取豪奪，造就十里洋場難以取代的不朽地位，也正如上海「白相人」所常說的：「上海灘、上海灘，人到上海就得攤」！此即成語的「不是猛龍不過江」：誰敢到上海闖蕩，必須有兩把刷子，不管是昔日「青幫」之杜月笙或蔣介石，乃至於今天全身都是「墨綠」色彩的柯文哲，大概都有這種膽識。

 

 

雙城論壇之舉辦，延續過去國民黨政權與中共簽署19項合作備忘錄之餘緒。台北與上海雙城，今次第六屆行禮如儀召開，中方將會場刻意安排在興建於1917年的上海瑞金賓館百合苑，迴異於以往的上海世博中心或香格里拉大飯店（分別建於2011年與 2013年）。這回之安排在擁有近百年歷史的瑞金賓館，可能着眼在解放前，蔣介石與宋美齡在此訂婚。飯店迄今還豎有石碑，雕著「蔣介石、宋美齡在此訂婚」 ! 其後，瑞金也充當過推動改革開放路線之鄧小平的華東指揮中心。在國共恩恩怨怨的族譜上，瑞金背景至為特殊，早在1956年便已是上海市國賓賓館，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等都曾下榻。當年與台灣尚有邦交的美國總統尼克遜來訪時，中共也特別安排他入住這飯店，堪稱為上海灘最多傳奇故事的賓館。

 

因此，安排柯文哲下榻於此，不難管窺中方有意透過歷史情感和他「攀攀交情」；可惜的是，雙方畢竟國情不同。對於曾經對外自稱「中國通」的柯文哲而言，雖然對中方將論壇挑在瑞金賓館舉辦，可能有感於心，可是會場的佈置場景，弔詭得像台灣一般靈堂。與會人士及在場記者都坦言，觀感像煞靈堂，因為屋頂竟裝有白色布簾裝置，進場之前還播放輕音樂。冷氣又開得很大，令人感到毛毛的。有到場的台北市綠營議員，見狀打趣在臉書上暗示：舉辦過六回合的雙城論壇，似要準備送終、畫下休止符了？

 

 

雖然論壇場景殊多可議之處，唯柯文哲因是首位登陸的無黨籍首都市長，對於國民黨執政台北市時所建立的雙城交流平台，他只能選擇亦步亦趨接受。然而，如有涉及兩岸國安層次的議題，當然就不可能像目前的執政黨一樣，無條件支持「九二共識」或所謂「一中原則」。特別中共對「九二共識」的統戰攻勢，最近已有新的方針與定位。北京當局誤判、錯判「九二共識」之階段歷史任務已告完成，居然準備對台直接祭出十八屆四中決定與《國安法》規定。換言之，計劃全面推動一國兩制。對此，柯文哲曾於3月20日首次接受中國媒體聯合訪問時，提及「九二共識」已說過「尊重兩岸過去已經簽署的協議和互動的歷史，在既有的政治基礎上……促進交流」。隨後，他因應中方再次要求，在8月4日接受第二度聯訪時，也不憚其辭重申：「大陸方面提出『九二共識』是兩岸和平發展的基礎……我對這個立場表示了解和尊重。」仔細對照柯文哲前後兩次談話，他對中方的立場是「了解和尊重」，言下之意，對兩岸局勢發展，他不應受期待或想像，因其僅僅係一介台灣的地方首長位階而已。

 

柯文哲抵滬第一時間，與上海市長楊雄進行首晚會談。有關中方所執著的「九二共識」或所謂「一中原則」，東道主又再提及「習近平為兩岸人民謀福祉及和平發展，堅持九二共識、民族復興」統戰宣示，柯竟當場未給予正面回應，只是客套表示：「雙方要促進交流、增加善意、建立互信，只要有助兩岸和平發展都贊成」。接著，與楊雄互贈禮物時，柯文哲別出心裁送了學生畫作，畫中的「兵馬俑代表著戰爭將會給人民帶來苦難，而玫瑰花則是仍還開在荊棘上，另有白鴿才會帶來和平、希望」。到隔日「台北—上海城市論壇」開幕式，柯文哲致辭提到獨創的「一五新觀點」，表示秉持「兩岸一家親」精神及「四個互相」（互相認識、互相瞭解、互相尊重、互相合作）之原則，藉此達到「促進交流、增加善意」的目標，也期盼雙方在既有的合作政治基礎上，促進交流、推動和平發展，達到他所希望的「四互一觀點」之境。

 

 

「四互一觀點」之論述，與阿扁就職總統時宣示「四不一沒有」頗異曲同工，意味台灣人想彼此「和平共處」。雖然，他重提秉持「兩岸一家親」精神的「一五新觀點」，已在台灣內部引發不少討論，可能會在朝野造成政治效應。

 

他表示，「一五新觀點」從今年3月到現在，就一直提出，自認「一五新觀點」未來會是兩岸交流的新方向與基礎，主因是台灣各黨派對此，雖不敢說可以接受，但似乎都可以忍受。他認為今次論壇跟上海市長楊雄獲得的共識是：「民間先行，政府支持」，直認很多事情要經過好幾年後，才會看得出方向是對是錯，所以還是秉持他在選舉台北市長時常講的話：「心存善念，盡力而為。」目標是促進交流、增加善意，還有建立互信。此番說話，意味此行已有斬獲。

 

事實上，在雙城論壇召開前一周，柯文哲曾接受外媒專訪。這份國際知名的《福布斯》（Forbes）雜誌最新特稿的標題是：柯訪中「與狼共舞」（Taipei Mayor Ready To “Dance With Wolves” In Shanghai Next Week）。「與狼共舞」和「與虎謀皮」相比，可能較為安全，但習近平始終堅持「九二共識、民族復興」的統一大業，雖然一再宣稱「為兩岸人民謀福祉及和平發展」，實際上卻似乎悖離台灣人追求主權獨立的意願。所以，台北與上海雙城論壇六回合之後，可預期的未來發展，是台北下一步將廣泛與獅城、檳城等亞洲各城合辦多元的雙城論壇。因為，柯文哲曾豪言台北要超越新加坡。台北與獅城的雙城論壇可望於明年台北舉辦世界大學運動會之後，開始籌備登場！畢竟，「與狼共舞」，需要一點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