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的恥辱|林沛理

紐約市這個國際大都會能夠有效運作，全靠一個由非法移民與廉價勞工組成的下層階級，這是它成功的髒秘密。這是資本主義的恥辱，我們若不反省，也應感到慚愧。

在網上看香港樂壇天王郭富城的慈善演唱會，首先留意到的是他那屬於健身者（bodybuilder）多於舞者（dancer）的身形。他的舞姿有機械人的準確（robotic accuracy）但欠強度、烈度和柔軟度，亦談不上美感。

這也許不重要，重要的是舞蹈員出身的郭富城飲水思源，在這困難時刻向失業的職業舞蹈員伸出援手。他並非以最佳的狀態示人，正反映出他「急人所急」的真誠。

這大概是事實，但職業舞蹈員今日的艱難處境來自演唱會行業不公不義、肥上瘦下的酬勞結構（pay structure），而郭富城這類巨星是這個制度的最大受惠者。付明星天文數字的酬金，工作人員得到的卻是僅足餬口的微薄薪資。疫症之前，一如舞台劇演員、燈光師和美術指導，「掙扎中」（struggling）早已是職業舞蹈員的生存狀態，正由於此。

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

當然，這並非一行一業的問題，而是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自由市場經濟的支持者說這是供求的結果，果真如此？疫症肆虐，「在家工作」變成全球採用的抗疫手段。唯一照常上班的是提供「必不可少」服務的人員，英文是”essential workers”，包括從事清潔、保安、運輸和醫護的人員。

紐約市的居民每天清晨上班時間站在露台或窗前為”essential workers”鼓掌致敬，這也許是罪惡感作祟。紐約市這個國際大都會能夠有效運作，全靠一個由非法移民與廉價勞工組成的下層階級（underclass），這是它成功的髒秘密（dirty secret）。所謂”essential workers”，其實就是用完後可以棄如敝屣的廉價勞動力（disposable workforce）。這是資本主義的恥辱，我們若不反省，也應感到慚愧。

原刊於《亞洲週刊》，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