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人的特質|胡燕青

末世，歷來信耶穌的人（甚至非信徒）都認為自己身處末世，而這個「認為」，其實並沒有錯。那麼為什麼世界還在繼續？一代一代的末世人來了又走了，為何末日還未到？如果尚未臨近結束，何「末」之有？

每逢談到末世，我的文字都以《聖經》的教導為骨幹，例如論到「敵基督」的出現，氣候天色的劇變，全球經濟一體化，新種病疫到處殺人，道德淪喪、人的品質極速敗壞等事。信徒觀察到這些現象，就明白自己活在末世，無論理智上、感情上都需要掙脫它，迎接主耶穌回來執政掌權。那麼為何末日還不來？《聖經》說：「……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應許的尚未成就，有人以為他是耽延，其實不是耽延，乃是寬容你們，不願有一人沉淪，乃願人人都悔改。」我們是否真的有把這段時間看為機會？還是只知道吃喝玩樂？

也有人認為這些不是末世現象。基督徒有責任去改變不完美的世界。我同意，我們有此責任。不過《聖經》也說過：「……人的怒氣並不成就神的義。」（〈雅各書1：20〉）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等又不行，行動又不行。難道沒有方法讓大家活得更好嗎？

《聖經》也給了答案：「萬軍之耶和華說、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撒迦利亞書4：6〉）因此，人此刻必須先投靠上帝。投靠，就是清心地、謙卑地禱告，讓祂清楚指示我們去行事。有些事《聖經》和我們的看法不一樣，我們還是要順從《聖經》的教導，而不是以自己有限的良心去量度上帝的道德標準，繼而曲解《聖經》。此外，人別無他法。

然而，此刻我想，假如有一個人根本不信《聖經》的話，他如何能夠得知自己正處於末世呢？世界的環境如何向他展示其特質呢？他不信基督，因此也不會相信有敵基督，何以認出末世來？

我深信上帝不但是信徒的上帝，也是未信之人的上帝。他在《聖經》裏說的話，我們可以隨時經歷到。單獨從一個香港人的角度看，我覺得末世的警示還是清晰存在的。此時的人類有幾個特點：

無法安靜自處；
擺脫不了強烈的寄居感；
家庭破碎，渴求愛；
自欺欺人；
貧窮。

無法安靜自處

無法安靜自處，從網絡普及之時已急劇變嚴重了。一個人安靜的時候，我們才能面對自己、面對真相，讓個人內心深處的思想湧流而出。但假如我們容讓大量的資訊把自己所有的心靈空間全部填滿，不是看視頻就是覆留言，不是玩遊戲就是做網購，任由思路長期堵車，心靈就一定會由開闊的田野變成雜物堆積的劏房、情緒被外來的訊息所操控，那麼我們就無法做清心的人了。清心，始能認知何謂真實，何謂美麗，何謂良善。清心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有能力認出好東西，剔除壞東西，保留永恆的東西。嘈吵的人生，只會換來淺薄。

擺脫不了強烈的寄居感

末世的人擺脫不了強烈的寄居感。他一生希望或進行移民，搬家，追求安居樂業，但他會漸漸發現自己總落後於持續改變的「滿足終點線」。他覺得這個世界該有好地方，例如美加澳紐，直到他在那兒發現自己的生意做得不好，孩子反叛，網絡超級慢，友人紛紛回流。他坐完了「移民監」也回流時，已經窮得買不起房子了。他退休時問自己，我到底在什麼地方才能扎根？幾次掙扎着要繼續工作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出生地原來已成異域，朋友離散，兒女自成英語核心家庭，依然在流動，而且比自己流動得更快。這實在使人傷感。

家庭破碎，渴求愛

家庭破碎，不一定來自離婚或通姦，也可以來自家暴，或者兩代之間的價值差異、語言不協調。情緒操控手段在親人中間不斷出現，當中只有控制不住的脾氣、鄙視和嫉妒，沒有尊重，沒有原諒，更沒有擁抱，沒有出路。夫妻帶着怨恨咬牙切齒地分手，把離異的理由堆在對方頭上。老人家給幾個子女推來推去，連自己的單位都不能進入，兄弟姐妹之間沒有共同語言，只會拿孩子的成就來比賽。年輕人一到十七八歲，即使打7000元的工，也要「搬開住」，把當中的4000元奉送納米劏房的業主。病倒時沒有人理會，「漚」到好起來。想起都令人心疼。

自欺欺人

無論是什麼人，受教育的多寡，感情都可以很有深度。但是，他的表達能力卻可以完全跟不上。在這種差異的蠱惑之下，他或會錯誤地標籤自己的感受，然後堅持那是真相。也有些人，明明能夠感知自己的心事，卻不願意向別人或自己的理性洩露，就放任自己的情緒向着別的地方轉移，變成或大或小的謊言。這些謊言或離真相不遠，卻是失焦的、誤導的、逃避的。例如說，人可以把「兒子不孝，從來不顧我的需要和感受」變為「他的老闆刻薄極了，兒子根本沒有時間兼顧我的需要和感受」。這麼一來，他就少一點傷心，多一點轉嫁了的憤恨。

貧窮

貧窮，除了物質方面的不足或不滿足，還指缺乏親密關係、語言、學問、耐性和分析能力的貧窮。他看不出什麼具備永恆的價值，不願意付出時間和心血去學習，不認為人應該有修養。你讓他看《佛經》，他不看；請他看《論語》，他也不看。看《聖經》？更不看了，《聖經》那麼長啊（請注意：這三者皆是亞洲經典）！他認為對的事情，不敢親自去做，但因為受教於西方文明，他同時懂得退縮造成的內疚，於是以發言來贖罪，用力之大如同在捍衛父母兒女。但對於真正的父母兒女，卻付不出時間，由是情緒低落，複雜難表。對於真理，他們總是推遲面對的一刻。他做人左支右絀，捉襟見肘，時間上如此，感情上更是如此。這就是貧窮。

世上有邪惡組織，其口號是破壞家庭，腐蝕年輕人──看來他們做得很成功，美國正是「成功」樣辦。我們活在末世，自己也難免成為這樣的人。求上帝憐憫。（完）

胡燕青

香港浸會大學語文中心前副教授。設計並教授文學創作科目。三度獲得香港浸會大學頒發的校長杯最佳教學獎（系內最佳教學獎2001，大學最佳教學獎2009，文學院最佳教學獎2012）。目前為國際基督教機構翻譯編輯。出版九本個人詩集，12本散文集，兩本短篇小說集，六本少年中篇小說，16本兒童圖畫書。曾獲得兩項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詩，散文），兩項基督教湯清文藝獎（首獎，卓越成就獎），三項中文文學雙年獎首獎（詩，少年小說，散文）。2003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藝術成就獎（文學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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