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國基回憶職業生涯中最難忘的其中一幕，就是帶着裝滿牛奶箱的書在墨爾本參加澳洲特許會計師考試。
許多會計師形容考取專業資格是有生以來最難的事，但羅兵咸永道香港稅務合夥人兼亞太區房地產稅務主管蘇國基不僅考到了，還考了兩次。
大學畢業後，他參加了香港會計師公會的聯合考試，他承認考試很難應付。幾年後，當他調職到澳洲時，認為也要取得當地的專業資格，於是參加了會計專業年課程。蘇國基回憶道：「我剛入讀時，一位前輩說『噢，你是認真的嗎？它難得很。』」他則回應自己順利過渡了香港的高難度考試。
他說：「回想在香港考試的日子，要連續四天應付四科考試，而且必須一次過全部合格。與香港不同，澳洲是開卷考試，它亦有困難之處，但就不用把所有內容牢記下來。」
無論如何，蘇國基認為反正工作上都要學習澳洲稅法，不妨報讀這課程。現在回想，他認為參加考試是值得的：「最終我考到了。我確實要了解當地的規定和做事方式，它幫助我在澳洲站穩腳步。初來埗到，這也是我交朋友的好機會，讓我融入當地社會。」
智謀兼備
蘇國基在香港中文大學修讀工商管理學位，主修會計，甫畢業便加入普華會計師事務所（後來易名為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他可選擇成為審計師或稅務師，他最終選擇了後者。「稅務對我來說更有吸引力。我上大學時學過稅務，這範疇非常有趣，既是會計又涉及法律，講求智謀兼備。」
蘇國基補充道，當時很少初畢業生會這樣選擇，而且稅務師在事業起步期沒有多少職位可選。不少人勸他選做審計，但他對稅務的興趣引領着他的抉擇。蘇國基說：「除了進入政府部門的人，我可能是畢業後馬上從事稅務行業的第一代，在那時算是異數。」
他從不後悔這個決定。他說：「我的事業生涯過得非常精彩。回顧過去30多年，不乏令人難忘的事，充滿很多美好的回憶。」
就在畢業後四年，在1989年蘇國基獲得調職到羅兵咸永道墨爾本辦事處的機會。「我生於香港，在本港接受教育，來自土生土長的家庭，我從未夢想過有機會到海外發展。」
蘇國基很珍惜這段經歷，雖說萬事起頭難，但談到難處他也坦然一言難盡，因為他是從零開始一步一步認識當地的稅制。他說：「那段經歷對我的事業發展幫助很大，讓我接觸到截然不同、比香港複雜得多的稅制。很多事情都是我留在香港無法體驗到的。」
他喜歡當地文化，享受與不同行業和客戶合作，也沒有確實要回港的打算。但是有次在澳門參加國際稅務會議後到港期間，他遇到了前上司，問他會否考慮調回來。他說：「這是個艱難的決定，但我當時想區內市場確實大有可為。」就這樣，蘇國基回到羅兵咸永道香港工作，並於1996年成為合夥人。
有形資產
成為合夥人幾年後，蘇國基決定專門從事房地產稅務。起初他負責香港房地產稅務業務，繼而領導亞太區。他認為這個範疇吸引之處，是因為房地產業既資本密集而又屬有形資產的特質。他說：「我仍記得我有份參與的第一次重要交易。那是金鐘地區的地產發展項目，那座漂亮的大樓依然屹立，與30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他還參與過多個重大發展項目，其中一些更是香港港口及機場發展策略的組成部分，涉及興建機場快綫服務等等。「每當我經過那些地方、看到它們的發展時，都會想起我曾參與其中。從某種意義上，我見證着香港多年來的經濟發展。這就是地產有意思之處，成果很實在，你能看到它、觸摸它、享用它，很令人振奮。」
蘇國基指出，房地產業牽涉許多不同種類的稅項，包括印花稅，而不同司法管轄區也為房地產業置設稅收增效結構，例如房地產投資信託。他說：「房地產業要面對不同税種，令稅務問題更為複雜、更具挑戰性，亦擴大了稅務服務的範圍。」
在日常工作中，蘇國基大部分時間是協助房地產基金經理發行新基金。他說：「那些可能是泛亞太基金，覆蓋如日本、韓國、新加坡、澳洲和中國等亞太地區。它們通常會與國際投資者接洽，而我們則要研究這些投資者可能面對的稅項，分析如何建構不同地點的投資。」
目前，蘇國基忙於香港擬徵的空置稅。根據擬定的規定，發展商將要為空置超過六個月的新建成單位繳納相當於兩年租金收入的稅項。他說：「我們與律師一起向客戶解釋該法案，幫助他們了解相關影響。」他補充道，他們還會向政府提供關於這新稅種的意見。
市場日趨複雜
負責企業稅的日子，蘇國基見證着這個領域的工作日漸複雜。因此從事這個範疇的會計師變得更專門化，有些會計師會專注於轉讓定價、研發、併購等等。
他補充道，有些會計師專做特定行業，就如他專做房地產和資產管理方面，其他同事也有專做初創企業、消費品等。他說：「這是回應市場需求，現今企業的商業模式愈來愈複雜，客戶希望我們真正明白他們的業務。」
儘管他認為市場仍會有稅務通才，但預期稅務師將變得愈來愈專業化。他以醫學專業作比喻：「在醫學界中，仍然有全科醫生，同時也有很多專門治療心臟、肝臟疾病或做手術的專科醫生。」
他說：「同樣地，因為商業環境愈來愈複雜，稅法也不斷演變，我們也在稅務業看到這種專業化的趨勢。我認為這種勢頭會持續下去，仍然有企業需要通用型人才。通才和專才都能在不同的細分市場發揮所長。」
科技進步也對會計業帶來重大影響。蘇國基開玩笑說，初入行時他很多時間都花在加賬平賬上。他回憶道：「那時我們仍用紙筆，將寫好的東西交打字組處理。」
他補充道，以前從事國際稅務時與荷蘭或盧森堡的人交流，他要用電報，那是傳真機盛行前的通訊方法。他說：「相比今天，我們談論的，是可以借助人工智能處理多少日常查詢和常規工作。我們有雲端技術和電子郵件，三兩秒間，就能與不同的地域溝通。」
現今國際稅法的發展和市場日漸重視企業社會責任，蘇國基看到稅務師要變得更緊守道德操守。「過去，企業的董事會不常討論稅務，如今稅務已成為關切的議題，因為企業擔心聲譽受損。」
他指出正如一些跨國公司，即使遵守法律，若公眾認為它們未繳足稅，聲譽都可能受到打擊。他說：「過去有段時期，很多人都銷售稅務產品，今天這類產品已過時了，企業意識到稅務規劃的想法可能被視為過於進取，所以份外謹慎。近年來全球加強打擊避稅活動，令事情難上加難，我們看到不同地方都推出了新法規。」
溝通橋樑
國際稅法日趨複雜，影響了他擔任的另一個角色──公會稅務師會執行委員會主席。稅務師會的宗旨不僅是支援從事稅務領域的公會會員，而且還擔當企業、香港稅務局和其他政府部門（包括財政司司長辦公室和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等其他持份者之間的橋樑。
由於香港需要應對國際稅收的發展，包括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應對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的措施。在這幾年間蘇國基的工作忙得很。稅務師會審議所有稅法修訂案，收集工商業界的聲音，並向政府提交專業意見。他說：「我們花很多時間了解事態，每月或甚至每周都可能有新進展，非常具挑戰性。這亦解釋了我們趨向專業化發展的原因，因為稅法已變得非常複雜。」
在蘇國基任內，稅務師會處理的最大議題之一，是香港政府為響應OECD應對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的措施而引入的轉讓定價法。「這是一項重要立法。僅僅這項法案本身幾乎比現行稅法還要長。你可以想像工作量有多浩瀚。」
這項法律提案引起了許多爭議，原因是它超出了需要和預期。「我們向會計業收集意見。許多人都提出建議，我們就轉達給政府。我們一邊與立法會溝通，另一邊撰寫意見書。最終的法案比起初討論時變化了很多。這亦是專業界別為工商業界爭取的成果，致力優化稅務制度。」
他補充道，即使立法已通過，但公會稅務師會的工作仍然繼續，會組織研討會讓稅務師分享見解、並幫助推廣，使稅務界和其他持份者了解新法例的影響。
求知若渴
蘇國基認為，有志從事企業稅範疇的人，必須對工作有濃厚興趣。「當你感興趣，就不會覺得花時間學習新知識是種負擔。」
他還認為要有孩子般的好奇心。「每當有新事物出現時，你會感到好奇、希望了解更多。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稅法不斷變化，商業環境也日新月異，如果你缺乏這種發掘事物、吸收新技能的動力，很快便會落後於人。」
蘇國基補充道，心思細密和敏銳的商業觸覺亦不可或缺。「稅務是非常有趣的專項，僅僅了解會計或法律規則是不足夠。那是會計、法律加上商業知識的結合。」
他指出，懂得設身處地了解客戶的處境和痛點，才能幫助他們解決問題。他說：「我們的專業知識和分析技能是工具，但在互動過程中為客戶創造價值才是最重要。」
工作以外，蘇國基有很多不同嗜好，生活精采充實。他說：「我熱愛做運動，喜歡長跑，會參加10公里和半馬拉松賽，希望在合適時候能參加全程馬拉松賽。我也愛打高爾夫球。」
此外，他還熱衷於音樂，愛演奏亦享受音樂。「我會彈古典吉他，也在學鋼琴。我以前吹過笛子。演奏水平不高，但重要的是我享受其中。」蘇國基補充道：「我也愛美酒美食，與好友相聚。美酒佳餚的真正意義就是要與眾同樂 。」
本文首發於香港會計師公會會員雜誌《A Plus》2019年第11期，本社經授權編譯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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