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正」的消費

香港人捱更抵夜食無定時，好容易捱出胃病。筆者還記得第一次胃痛，是初出茅廬在期貨交易所當暑期工的時候。交易所爭分奪秒，節奏快丶壓力大，雖然精神應付得了，但是腸胃卻支持不住。除了食胃藥外，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是從入口開始，每一口飯都要專心食丶細細咀嚼，直至完全變成糊狀才下嚥。經過一段時間，除了胃痛消失外，發覺食物的味道亦有所不同，嚐到飯是甜的、水是甘的。

進食時的五項觀想

如果大家有機會去佛寺，用齋的地方被稱為五觀堂。什麼是五觀？五觀是佛陀教導比丘在進食時的五項觀想（註1）：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

（二）忖己德行，全缺應供；

（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

（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

（五）為成道業，方受此食。

修行人將進食作為一門功課，每一頓飯，柴米油鹽都是經過社會各界的辛勞，必須珍而重之。我們的功德修行是否值得接受大眾的供養呢？同時修行人亦要防止心念犯了貪瞋痴等過錯，應該視飲食為對治饑渴之病的良藥，滋養身心的成長。在這五項觀想的文字左右，通常會有一對對聯：「五觀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意思是如果能做到食存五觀的修行，連堅固如金都可以消化；但如果心念未能放下對過去丶現在和未來的束縛和執着，就算柔軟如水都消化不了。

遠離損害身心的消費

從飲食引申到其他消費，一行禪師用慈悲和智慧將傳統的酒戒推演到有關飲食和消費的修習：五項正念修習中的滋養和療癒（註2）。除了飲食之外，消費亦包含身心的一共四種食糧（飲食、感官、意志和心識）。最「正」念的消費能夠讓我們在當下得到滋養和療癒；反之，令我們迷失或損害身心的消費，我們都應該遠離。（註3）

一行禪師的正念修習讓我們體驗禪宗行住坐卧皆是修行的精髓。既然生活離不開消費，那我們應該學習正念消費。正念消費的「正」是建基於因果的慈悲與智慧。正與邪、對與錯的道德觀並非教條主義。南傳《阿含經》中有一重要的經文（註4），當中伽藍族人問佛陀：眾沙門、婆羅門的教導公説公有理，各自以正教自稱，對其他人的教導則加以駁斥、輕視，究竟什麼是正？什麼是邪？佛陀明白伽藍眾的困惑，他解釋我們不應該單單因為風傳、猜測、教條、權威而去相信某一種修行的方法，而是要通過自己親身的覺察，去分辨什麼是不善、有罪、以及是被有智慧的人所呵斥的；如果以不善的方法修行、執取則帶來痛苦，所以我們應該斷除這些不善的修行和執取。相反通過大家的自覺，了解什麼是善、無罪、以及是被有智慧的人所稱讚的，則大家應該可以在這個善的法門中圓滿修習，獲得利益和安樂。通過多聞、思惟和修習，我們了解到貪卻丶瞋恚和愚痴所帶來的痛苦和墮落，以及在修習戒定慧中所得到的清淨和安樂。

在這個紛亂的世界，要分辨正邪對錯需要通過不斷的反思和覺察，特別是市場的包裝、標籤和商品化將好醜對錯變得模糊，將人和人的關係變得這麼近、卻又那麼遠！當我們享受價廉物美消費的便捷，我們好像毋須理會生產過程對人、生態和環境所造成的災害。因為在市場機制中，只要規則容許，我們就好像不用再考慮公義和社會成本。所以現今消費者需要做的功課是，在生活中實踐佛陀的智慧，了解消費對我們、他人、社會和環境的代價，做一個明智、最「正」的消費者。

註1： 《CBETA 電子佛典集成》大藏經補編，第十九冊，No.103 禪林象器箋（30卷） ，無着道忠著第17卷。

註2：「覺知到沒有正念的消費所帶來的痛苦，我承諾修習正念飲食和消費，學習方法以轉化身心和保持身體健康。我將深入觀察我所攝取的四種食糧，包括飲食、感官、意志和心識。我決不投機或賭博、也不飲酒、使用麻醉品或其他含有毒素的產品，例如某些網站、電子遊戲、音樂、電視節目、電影、書刊和談話。」，〈五項正念修習〉。

註3：「我願學習回到當下此刻，接觸在我之內和周圍清新、療癒和滋養的元素。我不會讓後悔和悲傷把我帶回過去，也不會讓憂慮和恐懼把我從當下此刻拉走。我不會用消費來逃避孤單、憂慮或痛苦。我將修習觀照萬物相即的本性，學習正念消費，藉以保持自己、家庭、社會和地球上眾生的身心平安和喜悅。」，〈五項正念修習〉。

註4： 《CBETA 電子佛典集成》南傳（N）， 第19冊，No.0007，0268a07，增支部經典第3卷，3集第65。

原刊於佛門網，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