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暴徒，還是自由戰士？

大衛是否真的用投石器上一塊石頭擊敗了歌利亞，視乎你有多相信這個古老的《聖經》故事。不管是真是假，這個故事都代表弱者在克服各種困難的情況下，戰勝了強大的對手。

打倒歌利亞 不必槍桿子

以弱勝強，現代史中有不少好例子。毛澤東說過「槍桿子裏面出政權」。甘地為印度獨立而奮鬥時，他的力量並非來自槍桿子，他用非暴力的公民抗命戰勝了英國人。

馬丁路德金受到甘地啟發，在1960年代民權運動風起雲湧時，藉着和平的公民抗命，推倒種族隔離政策，贏得了非洲裔美國人的平等權利；曼德拉無疑對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採取過暴力手段，但後來藉由和平方式打敗了強大的種族主義者。

大衛與歌利亞的鬥爭，現時正在香港進行。它的根源來自2014年的雨傘運動，雨傘運動未能善用公民抗命來促使中央政府賦予香港更大的民主。當前的鬥爭始於數百萬人和平抗議一條擬修訂的條例，該修訂條例原擬引渡疑犯到大陸，面對內地不透明的司法體系。

英殖與詹森 識時務俊傑

和平遊行無法令當局回心轉意，年輕的示威者轉而訴諸暴力，逼使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撤回修訂《逃犯條例》。大衛贏了第一回合，然而還有四場比拚要進行，其中包括達到雙普選的主要目標。此回演歌利亞的中國當局清楚表明，《聖經》中大衛的故事，即弱者獲勝在香港永遠不會發生。

以和平甚或武力對抗強大得多的對手，只有在強大的對手至少嘗試了解弱方對手的動機時才能成功。英國人知道甘地的公民抗命是不會停止的，便明智地讓其獨立，而非試圖無限期地統治一個動盪的國家。

已故美國總統詹森（Lyndon Johnson）明白，種族隔離政策在道德上是錯誤的，這使他有勇氣推行平等權利法案。當西方世界大部分人都譴責種族隔離政策是不道德時，受全球制裁重創的南非白人政權別無選擇，只能讓曼德拉得勝。

在甘地、馬丁路德金和曼德拉等案例的情況下，政治現實都在大衛一邊。但當今中國的政治現實，正如專制政權所說，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和蓄勢待發的超級大國，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可以決定政治現實的形態和形式，而不必擔心制裁或道德有虧。

投信心一票 非靠習近平

我們看到，僅僅兩天前，習近平主席在上海的一次會見中告訴林鄭月娥，中央高度信任她及其管治團隊的工作。政務司司長張建宗告訴傳媒，習近平在上海接見林鄭月娥，為特區政府投下了信心一票。然而，真正的政治現實是，習近平對林鄭的信心毫無意義。林鄭需要香港人的信心一票，而不是習近平的。

可是，林鄭微笑着，陶醉在領導的讚美聲中，這對她來說，似乎比一名據報是為了逃避防暴警察而從將軍澳一個停車場墜下昏迷、正在死亡邊緣掙扎的22歲的大學生更為重要。林鄭面對的政治現實是，她是自回歸以來最不受歡迎的特首。而對於北京的政治現實是，持續的動盪不僅由於民生問題，還在於人們普遍擔心「港人治港」不斷被蠶食，「一國兩制」正被破壞。

這是北京需要明白的現實，正如英國、美國和南非當局同樣明白甘地、馬丁路德金和曼德拉的現實，而不是給林鄭及其管治團隊投下信心一票的虛假現實。

香港人並沒有像甘地那樣爭取獨立，也不是像馬丁路德金和曼德拉那樣爭取種族平等。他們只是要爭取他們曾經獲得承諾的高度自治。在高度自治範圍內的「自決」並非意味着要獨立。然而，在和平抗議無效後，中央和特區政府因為示威者訴諸暴力，將他們標籤為暴徒和恐怖分子。

對於一些人來說，他們是恐怖分子，但對另一些人來說，他們卻是自由戰士。曼德拉的對手稱他為恐怖分子，但歷史卻記載他是反種族隔離的英雄。投擲汽油彈的年輕黑衣人不是暴徒，他們是為曾被承諾的自由而戰的自由戰士。內地傳媒和一些內地評論員甚至指摘示威者搶劫，這不啻是赤裸裸的謊言。

連鎖餐飲集團美心創辦人的女兒伍淑清對內地傳媒稱，她已「放棄」香港兩代年輕人，因為他們已被「洗腦」，「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事情」。不應該是她對年輕人失望，而是年輕人應該「放棄」她，像她這種人，從普羅大眾的汗水中賺錢，卻偷走了年輕人的希望。

至於我們的行政長官，我在上一篇專欄寫過，除了示威者的「五大訴求」外，她還要汲取五大教訓。讓我補充第六點教訓。時機成熟時，習近平會裝出兩天前讚美她的笑容來解僱她，專制政權就是這樣做的。

原刊於《信報》EJ Insight，本社獲作者授權翻譯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