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重提Deschooling

因應新型冠狀病毒在香港社區暴發，本欄一連兩篇文章探討了學生及家長在「停課不停學」的情況下，學些什麼。在家學習、遠程學習均是遠離學校的學習，教育離不開context，此時此刻正好重新思考deschooling這個議題。議題本身頗複雜，本文先澄清一些混淆的理念，具體操作、施行建議留待日後再探討。

為Deschooling正名

Deschooling這個教育詞彙不好翻譯。Deschooling是由 de+schooling合成。Schooling意義較簡單，一般與漢語學校教育一詞同義。出問題是的英語前綴de。這個前綴有相反的意思。例如香港飲食潮流趨健康化，於是有所謂沒咖啡因的咖啡decaffeinated coffee；新冠狀病毒肆虐全球，於是destabilize the world economy，令全球經滿不穩定。以此推演，deschooling在漢語世界有譯作「非學校化教育」、「非正規化教育」、「去學校化教育」，甚至「貶學校教育」、「廢校論」等。

這幾種譯法都有其出現的時代意義，但並不理想。「貶學校」最不可取，似是一種對時代的宣泄；「廢校」合乎漢語精簡原則，但含義極端，且不能涵括deschooling的全部意思；「去學校化」亦嫌極端，不利改革；「非正規化」與「正規化」相對，會帶來不是教育的誤解；「非學校化」最能把握deschooling的原來意思，惜這個原始義跟schooling有對着幹的意味，在推行策略來說，易與學校建制產生矛盾。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大凡改革、改制，特別是牽涉新的觀念，名正言順是重要的。名字處理不好，輕則會阻礙改革；嚴重的會令效果適得其反。於此，本文建議deschooling可譯作「學校以外教育」，簡稱「校外教育」；英語更應改為extra-schooling。採用此譯名及換了另一英語有如下好處：

一則：「學校以外教育」開宗名義表示學校教育仍為主體，能照顧到香港教育的背景，減少與現行「學校制度」磨擦、衝突的機會，亦可視作deschooling的引伸義；再則，「學校以外教育」可簡化為「校外教育」，更乎合漢語構詞原則；三則，把deschooling換作extra-schooling是照顧了既然詞義本身已作出了變化，所以英語亦應相應的轉變這個語法規則。本文為行文方便，因應上下文，有時仍會採用deschooling這個詞彙。以下續論deschooling的含義。

何謂Deschooling？

要了解何謂deschooling，必須要認識deschooling出現的歷史。西方對公共教育，public education的批判由來已久。18世紀著名法國哲學家盧梭（Rousseau, Jean Jacques），就以自然主義的角度是大力抨擊學校教育，他的名著《愛彌兒》（Émile: ou De l’éducation）主張兒童在12歲以前應離開社會在自然中成長，亦不能有文字課程，即不可閱讀。盧梭的自然主義教育在當時來說實在非常前衛，要孩子離開社會、學校，走進大自然的觀念，莫說是在18世紀，就算是在21世紀的今天也難於實行。1762年，盧梭就因《愛彌兒》一書，而為法國政府通緝，最後需逃亡至英國。

真正提出deschooling這詞彙的是在歐洲澳地利出生的哲學家伊利希Ivan Illich，他在1971年出版了Deschooling Society一書，令deschooling正式為世人所關注。Illich的好友兼同僚教育理論家雷邁Everett Reimer，亦在同一年發表了另一著作： School is Dead：Alternatives in Education，與Illich唱雙簧，共同宣揚deschooling的理念。Deschooling的原始義非本文重點，本文想探討的是deschooling或本文所倡議的extra-schooling適合香港嗎？

香港有需要「校外教育」嗎？

回答這問題前，需要明白學校的社會功能。學校是一社會組織，社會組織的存在與否要視乎社會的發展及其對時代的反應。現今香港學校教育其中幾點最為人詬病的，是課程的統一化、學校行政的教條化、學校給予教育的霸權化等。

學校實施中央統一的課程，正正忽視了孩子發展差異的天性，強逼教育強令孩子在某一年紀必須學習某些課程。人的資質粗略來說可分上、中、下三等，統一中央課程的設計只能照顧大多數，即資質平均的一群，結果資優生及暫時不能有所發揮而被認為是資質不及的學生將會被犧牲。

此外，學校是組織，自然要在科層組織下運作；久之，教育活動會趨向儀式化，歪曲了教育的原意。至於學校給予教育的霸權化是指學校有意或無意間同一了「受教育」與「學校教育」的分別，把學校變成唯一可受教育的地方，排斥了其他教育地點進行教育的可能性，如在家教育（homeschooling）。香港現今學校教育的種種不足，正好為「校外教育」提供了發展的契機。下次再談「校外教育」如何能在港有效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