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地方圈高中生為何愈來愈難進頂級名校？

近年，隨着總人口的減少，提高教育品質和勞動力素質成為日本全社會的目標。特別以三大都市圈以外的地方圈人口減少趨勢尤為顯着，各地政府均把發展教育列為促進區域經濟振興的重要戰略。但是，統計表明，近十年來，日本地方圈和三大都市圈之間的教育品質差距出現擴大趨勢。

關於地區間教育品質差距的測算指標，存在不同意見。但是一般來說，家長們和媒體最關心的是各地的頂級大學合格人數和合格率。因為這兩個指標反映了各地最高教育水準的差距。

日本現在擁有780所大學（國立86所，公立90所，私立604所），其中不少已成為國內外有影響的名校。每年高考放榜後，最引人注目的是並稱國立雙雄的東京大學和京都大學合格者的地區分布。篇幅所限，本文僅考察東京大學的相關內容（見下表）。

從表中可以看出，近10年，東京大學合格者的地區分布有以下特徵：

一、東京都的合格人數高居榜首，且有顯着增加趨勢。2018年，東京都合格者（1130人）佔東大合格總數的37.5%！遠高於東京都人口（1375萬人）佔日本總人口（1億2660萬人）的比例（10.9%）。

二、除東京都以外，東大合格者高度集中在關東六縣（一部分屬東京圈）、近畿二府五縣（主體為大阪圈）、中部九縣（一部分屬名古屋圈）。但是近10年中，只有關東的合格人數在增加。

三、其他地區（地方圈）不僅合格人數少，而且近十年中，各地區的合格人數均出現顯着下降。如果測算47個都道府縣高三畢業生總數的東大合格率，2018年最低的是沖繩縣（萬分之3.73），最高的是東京都（萬分之100.95）。後者為前者的29.4倍！

為什麽地方圈的高中生愈來愈難進東大？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首先，1990年代後，伴隨經濟全球化和信息技術革命，跨國企業總部和金融、法律、諮詢、研究、IT等高收入行業從事者高度集中於東京圈。近十年來，這些高收入、高學歷者的孩子相繼成為高考生，進一步增強了本來就有文教優勢的東京圈考生的競爭力。

其次，隨着日本各級私立教育的發展，優秀的高考生源逐步流向教育水準更高的私立學校。而高收入家庭集中的三大都市圈顯然比地方圈更有條件發展私立學校。2018年，東京的開成、麻布、和神戶（大阪圈）的灘這三所日本最著名私立高中畢業生的東京大學合格者分別為175人、98人、91人，一校的合格數就超過地方圈數縣的合格總數。

此外，近十年來，特別是安倍內閣2013年實施「大膽的金融緩和」等經濟政策以後，東京的房價和房租等居住費用顯着上升，一定程度上導致地方圈考生知難而退。

中國可參考日本的平等考試制度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地方圈的高中生愈來愈難進東京大學，但是東大等主要國立大學錄取過程本身非常公平、透明：首先根據每年一月全國統一高考成績，劃定有資格參加本校各學科單獨考試的分數線；然後組織所有上分數線的報考者前往本校參加二月份的單獨考試，如計劃招N人，就錄取成績最好的前N人。只要畢業於日本的高中，成績面前一視同仁。與此同時，日本地區間人口遷移自由，如果願意，隨時可遷移到教育條件好但生活費用高的大都市。此外，日本年輕人擇業觀也日益多元化，各地有影響的國公立、私立大學為考生提供了多樣的選擇機會。因此，面對擴大中的頂級名校合格人數地區間差距，日本社會雖有擔憂，但總體上反應平和、情緒穩定。

日本的經驗表明，在一個具有較大人口規模和國土面積的國家，地區間的教育差距很可能會永遠存在，有時甚至會擴大。但是機會和過程的平等比結果的平等更為重要，前者能夠大大化解社會的不滿。對於高考制度充滿爭議的中國來說，日本的相關制度值得參考。

原刊於《東方財經雜誌》，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