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全球化格局給中國企業意味着什麼？

在面對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國企業家應該做什麼？我們面臨的機會還有什麼？如何做？

改革開放40多年，中國在多方面已經取得驚人和驕人的成就。在某些領域中，中國已處於世界前列，特別在數字經濟為基礎的商業創新。但在另一些地方，中國仍然較為落後，特別在一些核心科技領域，如半導體晶片、發動機等，受到某些其他國家的「卡脖子」。

這些變化正是在一個巨大變局作為背景下發生的。單邊主義、「XX優先」等思想的崛起，貌似強烈地衝擊和欺淩着原來持之以恆的基於外邊主義進行的全球化發展。不少中國企業家向我表達了他們對未來國際局勢的擔憂。

全球化1.0是大約30年前由美國所宣導，以國與國之間的比較優勢進行全球分工。這股浪潮剛巧迎上中國在鄧小平先生在1992年南方訪問後加速了中國的改革開放，全球化當時就在中國（和印度在IT方面）相互比較優勢和欲望交織之下快速地進行。

十幾年之後，在2005年，這個現象被美國專欄作家湯瑪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在他的著作《世界是平的》中作了詳盡的總結，讓全球化的概念在普羅大眾中（包括企業家們）深入人心，彷佛這就是在經濟定義上「歷史的終結」。

我們較為仔細地分析了催生全球化1.0的基本規律。簡單來說，它是全球主要商品供需的調整和再平衡。在全球化1.0之前，全球主要供需都是在西方發達國家中發生，可以說是這些國家整體的「內迴圈」，其他國家較少參與。全球化1.0保持了基本的需求端仍然來自西方發達國家，尤其是美國（當然，隨着發展中國家經濟的崛起，它們在需求方面亦逐漸加強其重要性）。而在供給方面，則是以發展中國家為主，特別在生產方面以中國為重要核心。這樣供需關係的調整和秩序的創立事實上是非常合理的。

三種力量顛覆原來全球化

在這過程中，有三種力量同時出現，顛覆原來全球化1.0的格局。

第一是原來處於供給端的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中國）一部分的中層階級快速湧現，他們除了在供給端仍然起作用之外，亦逐漸成為需求端的一部分。以中產階級來說，僅中國就已經超過了數個億，同時仍在猛增。中國的崛起一再打破了原來西方發達國家在需求端方面的壟斷。

第二是科技的發展。自從移動互聯網出現之後，它的快速發展大大改變了人類的生活習慣。科技驅動了巨大的商業創新，而這些創新的中心原來只是以美國西岸為主要基地。在10年之內，中國企業家在這些方面亦已走到了全球前沿，當然在某些方面仍然落後於美國西海岸。當科技不斷演變，隨着人工智慧、互聯網、5G和區塊鏈的持續崛起，人類生活的方式將愈發多樣化。萬物互聯、無處不在，這都將不是科幻的虛構。同時，這與人們喜歡社交的天性相契合。

第三，是某些國家所提出的單邊主義、「XX優先」為主的地緣政治力量。雖然它的出現有其原因，但縱覽上述全球化1.0原來的發展驅動力和上述第一和第二種力量的出現，第三種力量是人為的。它人為地干預着以上幾個力量的正常發展。

可以預測，前兩種力量是自然內生性增長而來，而第三種力量是人為的。我判斷，當短期人為行為力量不可以持續維持下去之餘，前兩種力量將會主導下一輪世界經濟格局的發展。

全球企業和大部分國家將更加重視中國市場和其崛起衍生出來的相關機會。未來全球化仍將會是世界經濟的主規律，不過它的需求重心將從西方發達國家轉移到從西方加上中國為核心的發展中國家，但同時供應端將仍然是從中國和某些其他發達國家為主。這將是全球化2.0的新格局，當然它亦將帶動一部分區域性或本土性經濟的出現，但後者將不會是主旋律，最多只是屬於附助性質。

新冠疫情的出現考驗了不同國家不同體制下的治理能力。中國在抗疫方面出色的表現大大增加了不少中國人與企業家們的信心。同時「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於疫情期間不少所謂專家、媒體在大張旗鼓地宣稱世界將快速「去中國化」和「去全球化」，加上地緣政治張力的轉移，讓不少人企業家催生着無明的焦慮。

無可否認，地緣政治和所衍生的其他問題，諸如數字安全將會是中國企業家在可見未來發展戰略中必須考慮的問題，同時他們必須深思熟慮，增強考慮問題的sophistication（複雜程度），特別在海外發展方面。對優秀的企業家來說，除了要注重解決眼前的運營問題之外，亦需同時對中長期發展做出應有的判斷。

中國企業家在下一階段發展的機會將更加龐大。世界經濟中心將逐漸轉移，但競爭格局亦將會產生基本的改變，因科技帶動的創新將層出不窮，來自不同的治理體系下表現出來的差異性將令更加明顯。

當新的全球化格局出現時，地緣政治和其他因素所引起的跨國公司戰略基本假設亦將同時改變。

在全球化2.0的時代，中國企業的主動能力和機會將會變得更大，但同時國際間的風險仍將相當巨大。

此時此刻，中國企業家更需要對未來做出更有智慧的判斷，絕不能人云亦云、隨波逐流，不應盲目的樂觀亦不應盲目的悲觀。這將考驗企業家領導能力是否可以擺脫慣性的線性思維，熟習以非線性、多維和跳躍式的方式去考慮問題。企業戰略將不僅只是透過某些案例、研究框架和方法論倒逼出來的結果，而更多是透過多方面通識的學習、深究和反思出來的結果。我期望更多的中國企業家可以爭取下一輪全球化2.0帶來的機遇，將企業帶領到更高的一個台階上。

謝祖墀

高風諮詢公司創始人兼CEO、香港國際金融學會創會理事、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客座教授、長江商學院管理實踐教授。於過去近30年間，經常穿梭內地與香港之間。曾經帶領兩大國際管理咨詢公司（BCG和Booz Allen Hamilton）在大中華區的業務。為包括國內外的數百家企業提供過戰略管理諮詢服務，涉及在華商業的各個層面，以及中國在世界的角色。亦曾為中國一些當地政府提供過戰略、國有企業改革以及中國企業海外發展的建議。數本管理書籍的作者，包括The China Strategy 和China's Disruptors。近期與黃昱合撰的《競爭新邊界》亦已出版。麻省理工學院土木工程學士、碩士；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工程博士、MBA。

View all 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