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邪歸正的良好願望

在熱潮消退以後，才到戲院看了自新冠肺炎疫情以來票房最好的電影《蜘蛛俠．不戰無歸》。之前好幾套蜘蛛俠電影，好像都有看過，但印象實在模糊，也捨不得花時間重溫，電影中若干精彩場面，震撼感覺因而大打折扣。

蜘蛛俠的人生哲學

評論電影不是本行，只想抽取電影的一點討論：一般英雄電影，從《蜘蛛俠》到《007》，從《狂野時速》到《不可能任務》，一眾「壞人」都沒有好下場，幫閒等級的大都在電影中途死掉，最後大佬則要等到電影末段一連串大場面過後，才會得到慘死或被拘捕等懲罰，讓觀眾心滿意足地離場。

《蜘蛛俠．不戰無歸》則一反傳統，電影中雖有「壞人」一大堆，但蜘蛛俠相信他們只是身不由己，在思想被控制、心理被扭曲的情況下犯罪，不應像以前蜘蛛俠電影中的死去，而應一一拯救讓其改邪歸正。

大眾娛樂從不離地，或多或少都在反映現實社會風氣、宣揚某種流行的價值觀。蜘蛛俠的菩薩心腸，當然也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所謂修復式司法（restorative justice）的一個戲劇示範：與其懲罰犯罪者，不如透過輔導、勸戒等不同方法，盡量令犯罪者重獲新生。

在美國，從校規執行到法官判案，這個司法進路都頗有市場，荷李活所在的加州就是一個明顯例子。

修復式司法的烏托邦與現實

支持修復式司法的主要論點，是判監等的懲罰方法往往適得其反，一方面監獄隨時會擴闊犯罪者的「社交圈子」，為日後再犯罪提供機會，一方面有案底在身找工作特別困難，只會增加將來鋌而走險的動機。

只是現實不是非黑即白。修復式的好處固然存在，但懲罰也非一無是處：除了「面壁思過」的改造效果，懲罰亦有阻嚇犯罪的功能。理想的司法制度，從來在兩者之間。視乎罪案嚴重程度和犯罪者的往績，施以不同的修復和懲罰組合，這才是最有利社會大眾安全的做法。

修復式司法的另一困難，就是跟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基本人性有所衝突。《蜘蛛俠‧不戰無歸》的聰明之處，是一眾「壞人」在電影中的惡行有限，觀眾因此不難對他們產生同情之心，認同蜘蛛俠的反傳統做法。不過，如果我們重溫這些「壞人」在舊電影中的種種殘暴行為，細看他們如何濫殺無辜導致家破人亡，那觀眾就未必贊成蜘蛛俠如此大愛無邊，反而想他大開殺戒為受害者伸張正義了。

原刊於《am730》，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曾國平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經濟3.0」作者。Facebook 專頁：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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