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漢病毒」看「中共病毒」|程翔

從去年底今年初爆發的「武漢肺炎」的整個過程，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共病毒」對人類社會的危害。

中共在處理「武漢肺炎」有幾個特點：

第一，在初發階段中共以「造謠」為由「依法處理」了八名醫務界的「吹哨者」［註1］，從而錯過了最佳的防控機會，使得肺炎有可能廣泛傳播。根據其中一位被「處理」的醫生李文亮披露［註2］，他在12月30日發出警示訊號後，公安局就找到他，指他「在互聯網發布不實言論」要求他簽了訓誡書，並對他提出嚴厲警告，訓誡他如果不聽從勸告和悔改，繼續從事違法活動，將會受到法律制裁。武漢官方隨後發布通告稱：「一些網民在不經核實的情況下，在網絡上發布、轉發不實資訊，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公安機關經調查核實，已傳喚8名違法人員，並依法進行處理」。接着，全國電視新聞都播出「依法處理」這些「造謠者」的消息。

後來鑑於疫情曝光及失控，最高人民法院1月28日被迫發表一篇為此8人「平反」的文章［註3］，但此文章仍然殺氣騰騰地強調打擊「謠言」的必要性，換言之，黨始終無錯。遺憾的是，這位吹哨者卻因為感染肺炎而不幸病逝。

隱瞞真相錯失良機

第二，最令國人難以接受的，是中共在明知疫情已經很嚴重之後，仍然繼續隱瞞真相。2月3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稱，中方本着負責任的態度，「自1月3日起，共30次向美方通報疫情資訊和防控措施。兩國疾控中心就疫情相關情況多次進行溝通」。原來早在1月3日已經開始通報美國相關疫情，而且到2月3日左右共通報了30次，足見中共完全知道疫情的嚴重性，否則不會主動向美國通報。但是中國人民卻要等到1月20日習近平發表抗疫講話後才獲知有此災難。在政府刻意隱瞞疫情的情況下，民間就在毫無戒心的情況下舉辦了一場「迎春萬家宴」，估計有四萬人共同參加了宴會，結果很多參與者都「中招」，而很多人也成為超級帶菌者。這種向外國政府通報疫情，卻繼續隱瞞自己國民的做法實在令人匪而所思。如此一來，不但錯過了控制病毒傳播的黃金時間，而且使很多人因為不知情而受害。

第三，到了疫情再無法隱瞞時，則盡量虛報實際的嚴重性。例如，官方1月26日首次公布的數字是：全國確診病例2031宗，死亡56例。但這個數字立即被體制內的人戳破。根據「騰訊新聞」同一天公布的數字是：

全國確診：15701
疑似病例：8350
治癒人數：49
死亡人數：2577

「騰訊新聞」公布這組數字後，該網頁就不復存在。

為什麼有這麼大的落差呢？根據網媒「財經冷眼」引述匿名專家分析，這是由於武漢肺炎採取三階段確診，首先需要當地醫院測試為陽性，其次需要有專家組臨床診斷的結論，最後還得送樣本到北京的中央疾控中心，經第二次檢測為陽性，才算確診，這個過程在最理想的情況下需要3至5天。評論分析，以上規定看起來很嚴謹，但「目的其實是要把確診診斷權收歸北京」，這意味着確診人數完全由國家疾控中心判定，地方上說了不算。經國家疾控中心認可，患者才會被列入確診名單，接受隔離和免費治療，如果疾控中心不認可，病患可能到死亡都只是疑似患者，一切醫療費用都自行負擔。

即使是「騰訊」的數字，也遠遠落後於外國專家的估計（他們根據病毒散播的動力學模型估計可能受影響的人數高達15至20萬人）。雖然我們無法知道確鑿的數字，但從幾個事實就可以看出官方完全是很不負責任地在撒謊。這些事實是：從微觀看，武漢市內政府發文件宣布火化場24小時開工、並且徵集屍袋，於此可以窺見死亡人數的規模；從宏觀看，繼武漢封城後，北京、上海、杭州、鄭州等多個千萬人級的省會也相繼宣布封城（還不包括大批非省會級的城市），於此可見疫情已經失控。

對「人民戰爭」情有獨鍾

第四，到了疫情失控時，就啟動「人民戰爭」的動員機制（見《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打響疫情防控的人民戰爭》2020-02-04）。中共對「人民戰爭」情有獨鍾（難怪，因為這是他們起家的手段），所以對抗疫也採取半戰爭狀態的手段。所謂「人民戰爭」策略，說穿了就是用暴力（武力）來打擊敵人（武漢肺炎），由於是處於戰爭狀態，所以可以不惜犧牲人民群眾的其他權利，從而造成「次生災難」，根據內地網友的綜合，已經出現的問題包括：

1、肺炎之外的其他病患得不到足夠合理的醫療資源、就診機會；
2、因疫情防控導致的民生困境；
3、因疫情防控造成的其他弱勢群體的權益遭到漠視；
4、因焦慮、恐慌而產生的對特定地區群體的排拒甚至歧視性對待；
5、非法定機構或者法定機構不經正當程序限制或者剝奪公民基本權利；
6、公權力以防控之名任意專橫乃至權力脫軌；
7、公權自以為能包打天下而忽視民間自主性、積極性的發揮；
8、地方割據、部門封鎖而導致的社會有機聯繫中斷、整合無力等等。

由於實施「人民戰爭」，這些踐踏人權的問題都被視為理所當然了。

第五，諉過於人。中共的宣傳都有意無意地把這次疫災歸咎於美國，這已經幾乎成為中共的「標準行動程序」（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中共網管部門放行大批宣稱「武漢肺炎」是美國投毒的帖子可見中共的心態。事實上代表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的網站──「西陸戰略」發表文章就直接把武漢肺炎的爆發栽贓美國。「西陸戰略」1月22日刊登了一篇署名邱崇畏的文章──〈武漢新型肺炎是否「嗅」到美國生化戰的味道？〉，幾天後，它又於1月26日發表題為〈武漢病毒4個關鍵蛋白被替換，可精準攻擊華人〉的文章，更進一步從生物學上論證美國發動的針對華人的生化戰。

「中共式病毒」的特點

從「武漢病毒」的處理特點，人們看到「中共病毒」在起作用。什麼是「中共病毒」？要言之有幾個特點：

一，為了維護黨的形象，要把一切負面消極的事情盡可能掃落地氈底（這是最初隱瞞的原因）。筆者曾經詳細揭露，2003年「沙士」的災難，是由於中共當年三月要開「人大」、「政協」會議，為了避免負面消息影響此一政治活動，中共中央宣傳部發文件禁止報道流感等消息［註4］。無獨有偶，這次武漢肺炎之所以成災，也是因為原定今年武漢要召開市級的人大會議，為避免影響黨的形象，必須壓掉所有負面消息。

二，為了維護黨的執政地位，把所有消極負面的事情動不動就當成是危害國家安全的東西而必須鎮壓下去（這是虛報實際嚴重程度的原因）。

三，為了避免黨的利益（形象和執政地位）受損，必須動用各種手段（例如「人民戰爭」）鎮壓下去而不必理會由此而造成的對人民群眾利益的傷害。如果我的估計不錯，則現在中共已經很可能在做軍事部署以防止由於民情洶湧而對政權造成的衝擊。

四，為了化解群眾對中共的不滿，中共把輿論導向美國身上，不惜捏造事實地把疫情的發生歸咎到美國對華進行生化戰攻擊這個虛假論述。

以上幾點可以說是典型的「中共式病毒」，這種病毒若果任由它擴散，則將會對世界帶來很大的傷害。

原刊於《信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註1］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174443163835135

［註2］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1403740

［註3］唐興華：〈怎麼看待武漢處理8名發布不實訊息者〉 2020年1月28日（作者是人民法院新聞傳媒總社社長） https://news.sina.com.cn/c/2020-01-28/doc-iihnzahk6772012.shtml

［註4］詳見拙作《從「沙斯」事件看中國政治》，載《迎向風暴SARS》一書，新加坡世界科技出版社，2003年。

程翔

1973年畢業於香港大學經濟系，1974年加入親中報章《文匯報》工作，曾出任該報駐北京辦事處主任、副總編。1989年六四事件後為抗議天安門屠殺，與其他40多名同事一起辭職；創辦《當代》周刊（後改月刊），專門報導分析中國問題。1996年出任新加坡《海峽時報》中國首席特派員，2009年退休。他在2005年曾因為質疑中共簽署中俄新邊界條約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導致實質放棄大片土地而被中共拘捕，並以間諜罪名治罪，判囚5年。後經過香港以及國際社會大力營救，終於在服刑3年後於2008年獲釋。其著作有：《邊陲萬裏行》、《天安門的反思》、Will Taiwan Break Away: The Rise of Taiwanese Nationalism、Handbook on China's Accession to the WTO and its Impacts、《漫漫愛國路》、《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香港1967年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