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教育不教什麼？

題目看似古怪，不合常理。各級課程教什麼，自然應該討論，也比較容易討論；但不教什麼，似不着邊際，亦不知如何下手。事緣過往半年因工作關係，經常接觸幼兒教育工作人員，有香港的，也有內地的。閒談間，由硬件、配套、教材、以至師資培訓、課程……無所不談。無獨有偶，兩地的老師和管理層，不知為何均提出在幼兒階段不應教什麼這個有趣命題。本欄分別在2017年6月20日及2017年7月6日，對內地幼兒教育的發展提出了一些看法，本文把香港也拉進去，嘗試從一個有趣的角度再論幼兒教育。

不教電腦！

香港每年也有幼稚園、幼兒院倒閉，箇中原因複雜，惟不在本文探討之列。但所謂「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有人離場，並不表示沒人願意進場。最近，與幾位有意「進場」人士，「腦震蕩」如何在幼兒教育奇軍突起，攻佔市場。在座有人忽發奇想：不教電腦！眾人呆了數秒，七嘴八舌，立刻激活了沉悶的氣氛。

有說此奇想與現今社會大方向脫節，STEM全城炒得熱哄哄，父母均想贏在起跑線，學習電腦操作、資訊科技知識，當然愈早愈好；而且利用資訊科技學習其他科目，如中文、數學，也可提升學生學習興趣，也切合兒童天生好奇的本能。

在座的前線老師卻不以為然，說自從幼稚園有了電腦課及利資訊科技教學後，學生未見其利、先見其害。一則，學生愈來愈沒興趣看書，專注力也愈來愈弱，耐性愈來愈不足；再則，愈來愈多家長投訴，孩子沉迷玩手機，父母屢勸不聽，親子關係由之而破壞，追源溯本，幼稚園就不應讓小孩接觸電腦……

是耶？非耶？真是天曉得。教？或不教？暫且擱下，再看看另一個「不該教」的爭論，回頭再作總結。

不教英語？

心水清的讀者一看題目，已可猜想這應不會是香港的情況。對！問題是出自內地一所幼兒園園長之口。於語言地位而言，香港社會普遍重英輕中，九七回歸後，英語優越地位絲毫沒有動搖。普通話的加入，對廣東話的影響遠大於英語。香港教育制度自幼兒階段已開始教授英語，國際幼稚園如是、英文幼稚園如是，受政府資助的非牟利幼稚園亦如是。幼稚園不單教英語，且把英語教授提升至第二語言習得地位（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已非如西班牙語、法語等外語般學習了。

內地情況又如何？

英語在內地的發展，已超過150年了。1860年代，清政府實施「洋務運動」，以期以西方的科技救國，即所謂「師夷之長技以制夷」。1862年京師設立同文館，開始培育英語人才。但英語作為一門外語，在內地的應用情況不如香港般廣泛，百多年的發展也是跌宕起伏。文革時，懂英語，說英語，是「通番賣國」的行為，輕則身陷囹圄，重則性命不保！1984年復高考後，英語卻受全民追捧。官方新華社在2007年有一個統計，估計全中國有3億人正在學習英語，而在各級學校學習的也有1億人！唯有趣的是，瘋狂學習與水平提升，兩者似乎沒有一個正比關係。權威語言學專家David Crystal曾估計在中國能說英語的人口應不足10%。

中國政府非常關注人民對英語的不理性追求。早於1999年，教育部決定從2001年 9月起逐步以小學三年級為起點推進英語課程，即小學一、二年級不會教授英語。當然，這情況只限於公營學校，其餘國際學校，民辦學校，小學一、二年級也設英語課的。甚至乎有省市公營學校，在校內另立國際部，容許小一、小二生上英語課！

小一、小二沒有英語課並不代表幼兒園不開授英語。一則，幼兒教育在內地不屬於義務教育範圍，政府對課程的規管沒有那麼嚴格；另外，目前為止，仍沒有相關的中央政策配合，各省市仍有空間按實際情況執行。極端的例子，如北京市教委就在2015年發出將嚴查幼稚園上英語、拼音課的指令。

返回上文討論，為什麼該幼兒園園長與筆者討論教不教英語的話題呢？該幼兒園雖位處四、五線城市，為公營幼兒園；但校園偌大，老師多為專科畢業，差不多全為合格幼師，設備亦不比沿海省市一級幼兒園遜色。條件這樣好的學校，理應甚受家長青睞；惟家長始終把它放在第二位。理由是市內還有一所私營的國際幼兒園！此園園長能說流利英語，這在國內真不多見。園內還有「一個半」外籍老師 ──一位來自南非的白人及一位能說一點點普通話的外籍華人ABC（American Born Chinese）。公營幼兒園園長深深明白缺乏英語教學是該園的最大致命傷！但市政府不允許，她也無奈……

幼兒園、幼稚園教不教電腦、用不用資訊科技輔助教學；設立與否英語教學不純粹是教育問題，也須因應實際情況。教育從來不可離地！

教育不可離地！

教育要兼顧情景，即所謂Context。理論只可作為指導原則，學生的能力、家長的經濟條件、地方資源的運力、中央政策的配合等，全都應通盤考慮。教不教電腦、學不學英語也作如是思考。孔子所說：因材施教，就是一個最佳註腳。

學習電腦、資訊科技教學當然好處多多，唯學校不教，並不代表學生不能學。香港已是一個後現代化發展城市，追求現代化的成果已非一個最重要的社會目標；反而人生正面價值、生命超升，開發有意義的人生等反樸歸真的命題才應是現階段教育目標所在。

內地情況則完全不一樣。中國絕大部分城鄉仍處於現代化階段，資訊科技與現代化是雙生兒；資訊科技應用能力的高低與前途「錢途」成正比。所以愈是經濟能力弱的城鄉，愈須大力加強電腦學習，愈須利用資訊科技輔助不同形式的學習。

幼兒英語教學也應切合實際情況。香港是一個國際化大都會，英語仍是有非常高的市場價值。在香港，幼兒英語絕對不是一個教不教的問題，而是怎樣教、怎樣學的效能問題。內地情況亦是不一。師資、能力、地方資源一定要充分考慮才可輕言上馬。老師彆扭的英語、貧乏的英語知識，在這背景下，學生學習英語只會適得其反！仍是那句，教育絕不可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