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貝枇杷膏是治咳神藥？

濫用寒涼藥物反映出兩個問題。一是主流群衆依然以現代醫學的思路來理解傳統中醫，離不開專病專方，或者特效藥的思路，而陰陽二分思維並未普及；二是陰虛火旺之思路具有廣大市場，是不假思索，深入民心的方土觀念。

朋友A感染新冠，痊癒後咳嗽頻繁，服用川貝枇杷膏，唯毫不見效。發病時痰多稀白，咽喉痕癢，如鯁在喉，咳之不出，如遇風則咳甚。她致電給我的時候，已咳了兩個多星期，服用了3瓶川貝枇杷膏。由於其家人也感染新冠，故她未能外出，查問了她的症狀和舌苔照片後，我就建議她先停止服用川貝枇杷膏。

過了兩天通電話，她告訴我咳嗽已經明顯少了很多。之後再予以中藥調理，漸漸痊癒。

中醫治病分寒熱

中醫治病思路與西醫大異小同，前者是治療病的人，以證候為主；後者是治療人的病，以病名為主，一字之別，卻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故此，中醫是根據病證的偏性，施用具有偏性的方藥，以偏糾偏。以咳嗽為例，最基本的就是要分清寒熱，寒病熱治，熱病寒治（當然具體還能細分，例如寒中有熱、熱多寒少、表熱裏寒）。如果以寒藥治寒證，那麼只能是雪上加霜，病情不但難以痊癒，更會遷延惡化，人體正氣亦為之削弱。

如此思路，在《漢書·藝文志》中的〈方技略〉中一錘定音，相當清晰：

「經方十一家，二百卷。經方者，本草石之寒溫，量疾病之淺深，
假藥味之滋，因氣感之宜，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齊，以通閉結，反之於平。」

這位朋友服用川貝枇杷膏，就是犯了方向性的錯誤。她將此成藥等同於西藥咳藥水，或對付咳嗽的特效藥，而無視身體的寒熱本質。如此用藥，與疾病之本質背道而馳，結果可想而知。

其實，即使非專業中醫，如從中藥的藥性出發，再參照自身症狀，也能夠大致分清疾病之寒熱屬性。

就以川貝枇杷膏爲例，方中以川貝母和枇杷葉為主，均為寒性藥物，適合熱性及陰虛咳嗽（症狀包括喉嚨腫痛、陰虛燥咳、聲音嘶啞、嗓子幹癢、痰少難以咳出）。如果咳嗽痰白，量多而黏稠，舌苔偏白膩的話，那麽就肯定不適合服用。而且成分中之蜂蜜甜膩助濕，對於本是寒濕性質的病人，反而會加重咳嗽症狀。

同樣地，不少人推薦的止咳補品「川貝燉雪梨」，也只適合陰虛及燥熱咳嗽。若果是風寒或痰濕咳嗽，再吃川貝燉雪梨，無效之餘，更會加重病情。

寒濕咳嗽的主要方劑

新冠肺炎的後遺症很多，其中一個就是咳嗽痰多。如果屬於風寒及痰濕咳嗽，使用半夏厚樸湯的機會較大。該方的主要藥物包括半夏4錢、厚樸4錢、茯苓3錢、紫蘇3錢、生薑3片、甘草3錢，治療咽喉中有痰阻隔，吞吐不得的寒濕咳嗽，這類患者的舌苔大多白潤或白膩，痰液色白，脾胃功能較差，此為辨證眼目。國醫大師胡希恕常用此治療寒濕咳嗽，且根據具體情況，加入桔梗、杏仁和陳皮。

清代醫學家尤在涇對此證之描述頗爲傳神：

「此凝痰結氣，阻塞咽嗌之間，《千金方》所謂咽中貼貼，如有炙肉，吞不下，吐不出者是也。半夏、厚朴、生薑辛以散結，苦以降逆；茯苓佐半夏利痰氣；紫蘇芳香，入肺以宣其氣也。」（《金匱要略心典》）

本方也是治療情志不暢、痰氣互結所致的精神疾病之常用方，對於屬於梅核氣證的精神抑鬱患者，有一定療效。在治療精神疾病上，中醫方法眾多，只是從痰論治，思路已比西醫寬廣得多了。

值得留意的是，熱性咳嗽的主藥是川貝，那麽寒性咳嗽的主藥就是半夏了。半夏藥性辛溫，具有燥濕化痰，降逆止嘔，消痞散結的功能，是臨床常用藥物。如果發現自己舌苔白膩、痰濕爲主，而醫師給予此藥，就説明大方向該是正確。如果還是給予川貝等寒性藥物，就要小心留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