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小學、中學的畢業歷程|黃珍妮

穿得保守點。

平日用慣布包，改為正經的皮手袋。在鏡中再次檢查一次，咦，這條裙是不是有點太七彩？多番猶疑、忐忑。

我正準備參加孩子的中學畢業典禮。她初中時，曾經着我「穿得像個媽媽」，不要平日的背心短褲形象；一句說話，留在腦海中多少年了？她如今絕對不會「勸誡」媽媽要以什麼形象出現，因為我知道她已接受了她媽媽的真正自我，也不再自慚，也不會跟風。但做媽媽的，怎敢忘掉？

小學升中的陰影

記得第一次踏進這間中學時，心情可以用「慌張」去形容，是去面試。在那間「名校小學」念了六年，是徹底的放棄。由一年級的自信，到二年級的驚恐，到三年級的搏鬥，終於在四年級時投降，交責任給一位可憐我的舊同學。「把孩子放學後放在我家吧，有空時我會替她默默書，其餘時間便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做功課，也許有幫助。」於是她由四年級開始，天天放學便去這位舊同學的家，在我眼中，功課天天完成，默書也未試過不及格，不過我心裏有數，她是不快樂。

五年級原本是開始為競爭升上原校中學的機會而緊張，但我已下了決定離開，告訴了孩子，免她受那可怕的壓力，便也懂了放下。但怎算好，那成績表拿出來絕不是什麼尖子，找中學也是人揀你、你揀人的一場持久戰。不是學費太貴，便是連面試也沒機會。終於這一間中學可以面試，又是直資 IB，心想這次一定要跟校長訴點苦，搏點同情。

見到校長，我們有共鳴，大家都有同感名校已不再是昔日的那種，因為神父修女已退休或去了見上帝，只剩下舊生的光輝，和一些只一味擔心水準不夠高的一群名校管理員。

拋開名校的入學面試

去了這間中學，見到原本也是名校出身的校長，我們有共識，我說沒有修女的修女學校，已變得冷漠，冷得我感覺陌生，只懂拼命提高要求，只負責測驗，弄些小孩子能力範圍外的問題，恐嚇學生家長再找多十個補習老師回來。學校變成考試機構，不負責教導，還有最令我灰心是，原本是愛小孩子的教會學校，為了保持名校形象，變成一間只懂令孩子自卑的地方。

孩子每天早上，天未光坐上校車，是第一個上校車，個多小時才到學校，不一定是路途遠，是因為要兜圈。放學又因為各種補課，早在小三已經教她跟了大夥人走路去地鐵站，再乘地鐵回家，後來去我舊同學家「補習」，回家時已天黑，一個人上小巴回家，那時只是小五！我對着孩子發誓，我會搬家搬到去就讀那間中學附近。就這樣在這間中學念了六年，前幾天收到她從彼邦大學發過來的短訊，說她想起走路來回中學那一段海傍的路，懷念那海水味的微風，和那些從樹叢中偶而飛出來的不知名鳥兒。看來我選擇這間中學沒選錯。

這間中學，因為新成立，沒有一大籮的威水舊生，校長既然和我都有對名校的共同失望，對於成功入學已有四成把握。到孩子入來校長室加入我們的面試時，校長問：「對學校有什麼期望？」孩子答：「廁所要清潔」。那間名校小學因為歷史悠久，廁所像60年代的那種。校長笑答：「這個容易！」校長又問：「你有什麼想問我？」孩子問：「你有狗嗎？是什麼狗？」我坐在一旁，冷汗也出來了，這次一定不會收我孩子了！

我後來知道坊間有什麼「面試訓練班」，背誦標準答案，覺得很可笑，我孩子便這樣子一早在小六下學期已安心有中學取錄，老早已退出升中派校的神經戰。這是孩子的命，找學校從來沒有波折，小中大學也是老早便安心，這是天主的眷顧。

感激帶領孩子成長的老師

入了這間直資 IB 中學，初時也有擔心學費，已經是比 ESF 或其他私校的 IB 學校便宜一大截了，但一位單親媽媽獨自供養，怎也會有惶恐、焦慮。後來孩子年年獲得獎學金，連後來中五時去一次巴黎、巴塞隆拿 Art Trip 也得到獎學金，又免費去過一次星加坡參加 Mode lUnited Nations 會議，簡直超值。

我為了她搬家後，她天天步行上學放學，夏天33度，冬天9度也一樣。夏天回家一身臭汗，冬天寒風刺骨，下大雨會濕盡，但這是她喜歡的「靜思」時刻，有時想想奇異的事物，有時候可以邊步行邊看書，有時可以看看樹木跟了季節的變異，小鳥的不同品種；天天上學放學是「修練」。

花了兩年治療好了自卑，名校小學對她來說反而變成美好回憶，還為母校小學說好話，說名校的磨練令她懂紀律，要發力便懂去盡。反而我這位媽媽還是回憶起來有尖酸，或許還未完全 Closure 吧，焦慮是因為烙印太深了，說句老實話，這間也是我的母校呀！名校沒有不妥，如果是你杯茶的話，不過拼命也要入讀，那可是家長的虛榮感，和孩子的前途完全無關。

反而是性格，是一個人最重要的一環，成功失敗，只看這個，而性格七成是天生，家長也無用太多慮。

在這間中學，老師大多是些「流浪漢」，因為有 IB 老師資格，在世界各地也教過書，一些是天生愛浪跡全世界，每個地方也只教一兩年，老師的國藉是聯合國，有些在以色列的集體農場蹬過，有些去過中東、中美洲教書。不知是否眼光闊落，對孩子是寬容體諒，眼光也有點地球村式的宏觀，有些是個性豁達風趣，有些更是有見地有抱負。對這群曾帶領孩子走過一段最重要的成長期的老師，我只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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