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舟案的來龍去脈

孟晚舟案至今，大致上已告一段落，但它只不過是華為案的上集，好戲仍在後頭，可能在一兩年內仍未有下集大結局。

華為集團是中國最大的電子生產商，是電訊手機和通訊系統的龍頭企業，它與全球包括美國，現正進行一場激烈的電訊市場爭奪戰，孟晚舟和華為案是這場商戰的重頭戲、是美國對中國打壓的重量級拳賽。

華為在1987年由任正非（1944－）創辦，他是一名解放軍的退役（1970－1982）工程兵。孟晚舟是華為的財務總監（CFO，chief financial officer）兼副董事長，她是任正非（與前妻所生，跟母姓）的長女。

孟晚舟欺詐銀行五年搜證後被捕

早在2013年間，孟氏在滙豐銀行的紐約分行開會，提供了一些不實的資料和文件，隱瞞華為與一間子公司的關係和這子公司與伊朗的生意往來，而當時伊朗正被美國、歐盟和聯合國制裁，任何美國人、企業或銀行與它有金錢來往，便屬違法，滙豐分行隨即將資料呈交美國執法部門跟進。

經過5年的搜證調查後，美國紐約東區聯邦地區法院，在2018年8月正式落案起訴孟晚舟本人，指她涉嫌欺詐在美國註冊的銀行，而華為在美國的分公司，亦同時被起訴23項罪名。由於孟氏無到美國應訊，而她又離奇地在同年12月間，經加拿大轉機去墨西哥，結果在溫哥華機場被捕，因加國已接獲美國的要求，拘捕和引渡她到美受審。

有香港建制派大佬竟認為，欺詐銀行只是「欲加之罪」，可能他用國內標準去衡量，就算在香港，欺詐銀行到如今仍是嚴重罪行。

而加美兩國的引渡，有雙邊協議和非常成熟的機制（可參閱筆者前文〈孟晚舟事件──加美關係淺談〉，2018年12月31日），而孟氏曾在加國長住，並取得移民身份（後放棄），至今她在加國仍有親友和擁有多個物業。孟氏和她的華為團隊，無可能對加美的引渡機制一無所知。

在孟氏被捕後5天，中國駐加使館表達強烈抗議，並要求加國立即釋放孟氏，兩日後，中國外交部便先後召見加美兩國駐華大使，重申放人要求。而外交部日後在北京的多次記者會上，一直都指責加拿大無法無天、敕令放人。而加拿大亦堅決表明會秉持司法獨立，孟案的放人與否、引渡與否，必須由法院審理後裁定，關鍵是美國掌握孟氏犯罪的證據是否充分。

中國拘捕加國人被評人質外交

在孟氏被捕後9天，中國拘捕在華的兩名加拿大人（Michael Kovrig和Michael Spavor，即「兩名米高」），並開始長期禁錮。加國政府並沒有要求中方即時放人，只指出兩人在拘留期間，受到非人道的待遇。就在兩名米高被捕翌日，孟氏則獲加國法院批准，讓她可在溫哥華家中候審，並享有未審無罪的基本人權，可在加國境內自由活動，與兩名米高在中國的待遇比較，實有天淵之別。

在孟氏被捕後一年，另一名在大陸獄中的加拿大人（Robert L. Schellenberg）被改判死刑，他已在2014年因犯偷運毒品罪被捕，於2018年被判監15年，但他一直堅持清白並上訴。這改判，加深了加國上下對中國的懷疑、反感。

據傳媒報道，中國拘禁外國人經常發生，除上述外，近期至少有20名美國公民被中國禁止離境，但通常只針對在中國出生、後入籍外國的人。除政治因素外，因為中國不承認雙重國籍（香港例外），若有外籍人士挪用舊有的中國籍身份文件，如護照、戶口證、身份證等以取得一些國內的福利或方便，便屬違法。

就在孟晚舟被捕前半年，3名美籍華人在回國探親時被捕，母親韓氏（Sandra Han）被指控與她丈夫劉昌明（交通銀行廣州分行前行長兼黨委書記）的貪污案有關連，隨即被關進拘留所至今，而她的同行子女（Victor Liu和Cynthia Liu，分別是19和27歲，前者在美國出生）雖無被繼續拘留，但一直被禁止離開中國。在這3名美國公民被捕後，拜登政府便將中方有關官員，加入制裁名單內，這對認為民主黨／拜登總統必姑息中共的人，是一記大耳光。

2019年1月中國外交部宣稱，在中國出生的澳洲籍政論員楊恆均，涉嫌危害中國國家安全被捕，後被控犯間諜罪。楊氏否認指控，認為這是政治迫害，他聲稱在拘押期間遭受精神虐待。至此，加美澳和多個盟友國家，一致地指責上述這些中國拘禁是「人質外交」，中國除堅決否認外，更以極強硬的語氣，反咬美加是無法治的國家。你愈是暴跳如雷，美方便愈知道已擊中了要害。

習拜電話會談孟案峰迴路轉

在3年的聆訊期間，美國向加國法庭多次提交文件，孟氏的律師團亦每次都指出文件中的弱點，並提出應撤銷孟案，但傳媒多認為美方理據充分，引渡乃遲早之事。

到了今年（2021）中秋節前後，孟案有了峰迴路轉的發展。一個米高先在8月間被判罪成，判監11年。繼而，習總書記與拜登在9月10日電話會談，兩個星期後，孟氏便同意接受美國的聆訊，並在聆訊中確認已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庭外和解，她隨即被加拿大釋放，並於當日飛返中國，過程如下：

孟氏在9月24日用視像會議方式，早上在加拿大接受美國紐約法官的聆訊，孟氏正式否認控罪，隨後檢控官呈交法庭一份雙方事前已達成的「暫緩起訴協議」（DPA），指出若孟氏遵守協議中的多項承諾，美方將會在2022年12月1日撤銷對她的個人起訴。

在孟氏確認協議後，法官便同意暫緩起訴，美國司法部隨即撤回引渡要求，加拿大便即時放人（筆者相信，這應是在加方接獲中方承諾同時放人之後）。有趣的是，孟在被釋放後，在溫哥華機場臨別的公開發言中，竟稱讚加國政府維護法治，亦感謝加國人民和媒體的寬容！

在加拿大放人同時，中國便即時釋放兩名米高，他們在翌日（2021年9月25日）返抵加國。兩日後，中國再放多兩人，是上述的劉氏姐弟。美國民主黨兩名資深聯邦參議員，伊利沙伯禾倫（Elizabeth Warren，曾與拜登角逐總統提名）和愛德華馬基（Edward Markey）一直都有為此奔走，並承諾繼續尋求中國釋放劉母。

加美引渡案何來幕後？

事後美國司法部負責人指出，孟晚舟雖無認罪（尚未），但她在協議中已坦承對銀行提供虛假文件，這將會是日後華為案的重要證據。

而認為孟氏認錯和延後起訴是小事的人，便根本不明白法律，認錯等於是證據，是很難被推翻的，而這只是暫緩、不是撤銷起訴，美國在明年12月1日前，仍可繼續對她起訴的，所以她最好避免做任何違約之事，雖然美國再次成功拘捕她的機會是零。

筆者認為美國放人，條件有二，其一是中方同時放人，其二是孟氏在協議書內認錯，這決不是《明報》（2021年9月29日陳景祥文章）講的「基於檢控的基礎不穩，所以美國選擇以DPA方式了結」，如果真的是檢控基礎不穩，孟氏老早便到美應審，請律師打甩官司了。陳文聲稱「孟晚舟案幕後主腦是美國，前台執行的則是加拿大」，幕後？全世界都知這是加美的引渡案，何來幕後？

〈孟晚舟案說明了什麼？〉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