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呼來不上船的李白

唐杜甫有〈飲中八仙歌〉，說到李白時，直說：「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此詩不難解。李白詩也無敵，只要飲一斗酒，立即詩成百首，醉了，就在長安酒家伏桌而眠。他呀，大醉起來，連天子召他到船上作詩，他也醉得走不動，上不了船，只好向唐玄宗叩罪說，他是酒中之仙，平日爛醉如泥，請玄宗赦罪。

「天子呼來不上船」之事，應是發生於唐玄宗天寶二年（743年）夏；據唐宣歙池等州觀察使范傳正之〈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白）新墓碑並序〉說：「天寶初，召見（李白）于金鑾殿，玄宗明皇帝降輦步迎，如見園綺。論堂世務，草答蕃書，辯如懸河，筆不停綴，玄宗嘉之。以寶床方丈賜食于前，御手和羹，德音褒美。褐衣恩遏，前無比儔。遂直翰林，專掌密令，將處司言之任，多陪侍從之游。他日泛白蓮池，公不在宴，召公作序，時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乃命高將軍（高力士）扶以登舟。伏寵如是。」（見《李太白全集》）

有好翻案之大陸文士，突發新言說，「天子呼來不上船」之船，是「衣襟」，也就是說玄宗召李白前來，李白醉到衣衫不整，衣襟都沒扣好。船，確曾有古籍解釋為衣襟的。《韻會》說：「衣領曰船。」《正字通》亦說：「似以船為襟穿。」不過，宋程大昌《續演繁露》（《程氏演繁錄》）卻早已指出：「天子呼來不上船，或言衣襟為船。此為錯誤。按：蜀人呼衣繫帶為『穿』，俗為改『穿』作『船』」。不過，大陸文士這種思慮也非首次；例如，唐柳宗元之〈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偏偏就有人以為，千山鳥是一種鳥，而萬徑則是某人名字。然而，本詩詩境是一個靜字，若千山鳥是鳥，萬徑是人，又怎生一個靜字了得。

嗜酒作詩誤前途

不過，李白嗜酒作醉詩，的確誤了自己前途。唐玄宗天寶元年（742年）他以翰林身份，客居京城長安，一日玄宗同楊貴妃欲得新詞入樂唱和，命他作詩，他雖帶醉即成醉詩《清平調》三首，但因醉失態，又用典干犯，致遭太監高力士所誣，而被玄宗疏離。

明抱甕老人編，選自明馮夢龍之《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通稱《三言》），與明凌濛初之《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通稱《二刻》），兩書之《古今奇觀‧第六卷‧李太白醉草嚇蠻書》，是這樣描寫李白醉態的：

……（李白）上了（好馬）玉花驄，眾人左扶右持，（宮中樂工）龜年策馬在後相隨，直跑到五鳳樓前，天子去遣內侍（太監）來催促了。『勒賜走馬入宮』。龜年遂不扶李白下馬，同內侍幫扶，直至後宮，過了興慶池，來到沉香亭。天子見李白在馬上雙眸緊閉，兀自未醒，命內侍鋪柴氍毹于亭側，扶白下馬少（稍）臥。親往省視，見白口流涎沫，天子親以龍袖拭之。貴妃奏道：『妾聞冷水沃面，可以解醒。』乃命內待汲興慶池水，使宮女含而噴之。白夢中驚醒，見御駕，大驚，俯伏道：『臣該萬死！臣乃酒中之仙，幸陛下恕臣。』天子御手攙起道：『今曰同妃子賞名花（紅芍藥），不可無新詞，所以召卿，可作清平調三章。』李龜年取金花牋授白，白帶醉一揮，立成三首。

天子呼來不上船的李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