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偽裝者美國|林沛理

種種跡象顯示，美國已成一個由巨大財富統治和控制的社會，說它是金權政治（plutocracy）或財閥政治（plutarchy）多於是民主政治，並不為過。

有首已成金曲的英文老歌叫《大偽裝者》（The Great Pretender），歌詞說「是的，我善於偽裝，在自己的世界載浮載沉」（Oh yes I’m the Great Pretender, adrift in a world of my own）。今日美國正是「在自己的世界載浮載沉」的「大偽裝者」。

副總統賀錦麗說過，「美國政府和民眾對教育的關心只是有名無實」（a nation and a society that pretends to care about education）。其實美國何止假裝關心教育，還面不紅耳不赤地以西方民主這門大生意的「獨資經營者」（sole proprietor）自居，是真正的大偽裝者。

美國民主：不成熟的制度

245年前的7月4日，美國宣告脫離大英帝國獨立。因有這樣的歷史，美國政客喜稱他們擁有「世上最悠久的民主制度」（the world’s oldest democracy），這與事實不符。嚴格而言，美國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民權運動取得成果以前，還算不上是真正民主國家。

特別關鍵的是，遲至1964年才得到足夠州份批准生效的「美國憲法第二十四條修正案」，它禁止聯邦或任何一州政府根據公民有否納稅來限制他們的選舉權和投票權。換言之，今日的美國是一個只有50多歲的年輕民主國家，跟葡萄牙（1976年實施民主）和西班牙（1978年通過民主憲法）差不多。

既是年輕，難免稚嫩。美國民主制度的不健全與不成熟，大者可見於它的選舉人團制度（electoral college）。這個有學者譏為「新石器時代的產物」（Neolithic institution）是美式民主的致命弱點，常常遭人詬病。小者可見於它揀選星期二這工作天讓選民投票。投票選總統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要得到僱主或上司的體諒抽空去做？更關鍵的，是金錢產生的作用。

美國大選：燒銀紙的遊戲

美國總統的提名戰和大選固然是燒銀紙的遊戲；其實富人、企業與既得利益集團的影響無孔不入，幾乎沒有一個接近權力中心的從政者是沒有金主的。種種跡象顯示，美國已成一個由巨大財富統治和控制的社會，說它是金權政治（plutocracy）或財閥政治（plutarchy）多於是民主政治，並不為過。

從這個角度看，共和黨千方百計剝奪選民的投票權，又挑戰正當、合法選舉的結果，既非美國政黨的越軌行為（aberrations），也不是美國政壇的異象；而是美國的政黨與政壇回復常態，統計學家稱之為「均值回歸」（reversions to the mean）。難怪前任總統特朗普在大選落敗後鳴冤叫屈，他所屬的共和黨馬上聞歌起舞，又有那麼多美國人信以為真。

我說過特朗普執政的4年，是美國民主的「瀕死經驗」（near-death experience）。這是太恭維了美式民主。特朗普領導下美國的政治體（body politic）對民主的嘲諷和摧殘令人瞠目結舌，但若從歷史長遠的眼光觀之（in the long view of history），不過是故態復萌（return to America’s historical norm）而已。

原刊於《亞洲週刊》，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