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超現實的香港，小心你的言行|褚簡寧

香港目前的政治是超現實的。在說或做任何事情之前，請三思而後行。忘記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稱香港仍有言論自由的說法，這沒法保證。如果你行使真正意義上的言論自由，小心國安處警察在清晨6時來敲門。

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現在，言論自由已成為由北京定義許多模糊紅線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讀一遍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一九八四》這本書，就可了解這點。把新的《港區國安法》形容為一把劍的並不是我，去年北京對香港實施《港區國安法》後，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便稱之為「達摩克利斯之劍」。不要浪費時間去了解那些「紅線」，因為太多了，只會令你眼花瞭亂。

林鄭對言論自由的定義是，如果你是記者，請不要問她一些尖銳的問題。香港電台的利君雅學到痛苦的經驗教訓，她實際上被解僱了，以免她的調查報道讓政府感到尷尬。香港電台記者蔡玉玲調查過2019年元朗港鐵暴徒襲擊乘客和抗議者的事件，警察拘捕了她。

言論自由是否因人而異？

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不得不猜測林鄭所謂「言論自由」的含義。她說，北京的黨報《人民日報》根據對法律的理解、事實和依據，批評香港法院批准被控違反《港區國安法》的壹傳媒老闆黎智英保釋，屬於言論自由。

按照相同的原則，對於那些基於對《港區國安法》的理解而和平地高呼「五大訴求，缺一不可」抗議口號的人，也應該有言論自由，法律並沒有說明口號本身是非法的。

但我的建議是不要測試北京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因為「紅線」太多了，國安處警察找到一個理由，會在黎明前走來敲你的門，這像是小孩子的遊戲，但他們在本月較早時就這樣做，拘捕了55名反對派人士，只因他們參與了一次非官方的初選。

上周，新當選大律師公會主席的夏博義（Paul Harris）批評，拘捕55人是「故意要恐嚇」香港的民主運動。他建議修改法律並重建大律師公會與北京之間的聯繫。

根據林鄭對「言論自由」的定義，是否包括衷心地建議修改《國家安全法》？夏博義提出建議後，親北京的《大公報》抨擊他「政治凌駕專業」。如果我要猜測林鄭的看法，我想她會認為夏博義提出修改《港區國安法》的建議「過界了」，而《大公報》對他的攻擊則是「言論自由」。

在當今的超現實香港中，有建制派議員建議課室安裝閉路電視，以「監察教師的言行及操守」，甚至監察反對派區議員的宣誓，那會不會讓大家想起紅衛兵呢？

不少傳媒報道，北京打算通過宣誓、取消資格，來淡化區議員在1200個席位的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中的角色，藉此改革香港的政制，消弭反對派的力量。

反對派在2019年的區議會選舉中贏得絕大多數議席，令他們在2022年選出新一任行政長官時能夠扮演「造王者」的角色。難怪北京想改變規則了。

再沒有比閹割反對派區議員的權力更超現實了！他們在2019年的區議會選舉中贏得近170萬張選票，對比建制派則是贏得了120萬票。閹割反對派區議員的權力，就如同閹割香港人在選擇行政長官方面的發言權。

但是誰會在乎市民的意見呢？他們只希望普通香港人閉嘴，接受言論自由的「新紅線」、將西方民主視為不民主、搬到大灣區居住，並把北京和林鄭的話當真。

香港人可以這樣做的其中一種方法，是避開英國向英國國民（海外）護照（BNO）持有人提供公民身份的可能，北京曾揚言不承認BNO護照以為報復。如果北京相信專制體制的優越性，那就不應阻止那些沒有這樣做的人。

香港的超現實主義發揮到最極致，就是前任行政長官梁振英的主張，即下一任行政長官應由協商產生，而不是由選舉委員會選舉。

大多數香港人認為，由一個不民主的選舉委員會選出，經由北京任命的特首，沒有合法的（民意）授權。因此，由協商產生的特首能有什麼授權？這問題留給梁先生回答。如果他想再次出任行政長官，他應該開誠布公說出來。

我相信大多數香港人都會同意我的看法，行政長官具有合法授權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公平的民主選舉。然而，很不幸，那只是癡心妄想罷了。

原刊於《信報》EJ Insight，本社獲作者授權翻譯刊登。

褚簡寧

香港土生印度裔美國人，資深傳媒人，現任無綫電視時事節目《清心直説》（Straight Talk）節目主持，亦是《南華早報》、《頭條日報》、《信報財經新聞》及《信報財經月刊》專欄作家。任職記者多年，曾駐倫敦為《南華早報》報道中英香港前途談判。其後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工作7年，為《南華早報》及《信報財經新聞》報道政治新聞，亦曾駐西雅圖5年。九十年代中，任英文《虎報》編輯，及後出任《東快訊》（Eastern Express）總編輯，之後任職亞視英語新聞部總編輯，曾為亞視英語新聞節目Newsline及香港電台英語頻道清談節目Backchat主持。著有《不中不英》、《又中又英》系列、《香港玩完？》、《政識中英》，以及兒童讀本《惡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