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藥之精粹——道地藥材

編按：本文另一作者崔迪為香港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部及中藥研發中心研究員

 

中醫藥是一個巨大的寶庫，是幾千年以來我國人民防治疾病的有力武器和物質基礎。中藥的歷史幾乎和中華民族的文明史一樣漫長，早在上古時期即有神農嘗百草的傳說。而我國幅員遼闊，地形複雜，氣候多樣，造就了動植物物種的多樣性，更使得天然藥物來源極為豐富。在種目繁多的中藥品種中，很大一部分是僅在局部地區實用、當地自產自銷的草藥，對於那些有特定生產區域、產銷歷史悠久、品質優良、傳統公認的藥材，人們常常冠以「道地」的名號。

 

「道地藥材」一詞，最早出現於元代湯顯祖《牡丹亭・調藥》篇「好道地藥材」一語。「道」原指漢唐時的行政區劃，「地」是「道」以下的具體產地。這種提法一直延續到今天，並且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名詞術語。唐藥王孫思邈在《千金翼方》「藥出州土篇」中就專門記載了10道各州的地產藥材。地道藥材的藥名前，多冠以地名， 以示其產區。在我國，稱得上地道藥材的約有200種左右，如「浙八味」、「四大懷藥」和川、廣、雲、貴等道地藥材。

 

 

中國古代的人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意識到，不同的地域出產的相同藥材，其藥效也大不相同。正如《晏子春秋》有言：「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對於中草藥也是一樣的道理。清代名醫吳鞠通在其所著的《吳鞠通醫案》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在治療一位水腫病人時他發現，所用的藥方非常對證，配伍恰當，療效卻總是不佳。仔細檢查後發現是由於藥方中的桂枝品質不佳。於是他求購產於嶺南的上好桂枝，患者再服此方劑，很快就痊癒了。由此可見道地藥材與一般藥材的差異。

 

為什麼道地藥材與其他產地的藥材在功效上會有差異呢？我們知道，任何生物的生長、發育和繁殖，都與其生活環境密切相關，特定的生態環境條件是地道藥材形成的重要外因。植物如果對某一特定的生態環境能夠很好地適應，就會產生品質差異。我國地跨寒溫帶、溫帶、亞熱帶和熱帶，不同地域的地形、土壤、水分、氣溫、光照和生物分佈等生態環境各不相同，甚至差別很大，從而造成了某些種屬相同的藥材，因為生長環境的不同，最終品質也有高低。

 

譬如說當歸，是婦科補血調經的良藥，主產於甘肅、四川等地，又以產於甘肅岷縣的最佳，而與其只有一山之隔的武都、文縣等地的當歸，外觀和品質上都與之相差很多。這種差別與兩地的氣候差異有關。當歸是一種高山植物，適宜生長在海拔2,000-3,000米的山坡地上，喜歡涼爽濕潤而日照時間又較長的地方，不能抵抗乾旱和高溫。岷縣位於岷山山脈的東端，當夏季東南季風吹過時，會產生迎風坡降雨，因而氣候陰涼潮濕，雨量充足，土壤深厚肥沃，有利於當歸的生長發育和代謝產物的積累。和岷縣相比，白龍江流域的文縣和武都因為受到岷山的阻擋，降雨稀少，所以氣候較為乾燥，溫度較高。而且白龍江兩岸山高坡陡，草木稀疏。在這樣稀薄貧瘠的土壤中生長的當歸，品質自然就不如岷縣的了。

 

再比如我國東北的長白山地區，屬大陸性高山氣候，森林茂密，礦產資源豐富，土壤中富含一種叫做鍺（Ge）的微量元素，這裏出產的人參中，鍺的含量大大高於別處生長的人參。現代研究表明，有機鍺有抗氧化、抑制癌症等作用，因此，長白山人參品質上乘。

 

 

 

另外有一些中藥比較奇特，它的道地性，與相關生物的分布有關。譬如說素有「神仙播種，深山發芽」的天麻，它們隱藏在貴州、陝西、四川等地陰涼潮濕的山區林子裏，在厚厚軟軟的枯枝落葉中。這種中藥對眩暈、驚厥和老年癡呆症有獨特的治療效果。但是天麻是一種無根無葉不能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它的繁殖、生長和營養一直是生物學界的不解之謎。人們很早就試圖人工種植天麻，但是一直沒有成功，所以長久以來，天麻一直都是通過野外採集而來，民間更是把天麻視為神物，堪稱中藥中的黃金。後來，隨着對天麻研究的不斷深入，人們發現，其實天麻在種子萌芽階段與一種叫紫萁小菇的真菌共生，到了生長階段又能同化侵入的蜜環菌，由蜜環菌供給營養。因此天麻的生長受到蜜環菌分布的影響，天麻的地道產區其實就是蜜環菌的地道產區。

 

道地藥材是中國古代人民對藥材品質標準嚴格控制的一種體現，也是當代中醫藥行業的無形資產。但是現今社會有些不法商家並不珍視這份無價之寶，利用檢測方法的漏洞，以次充好，魚目混珠。比如常用中藥菊花，有四大道地產地：浙江桐鄉（杭菊）、安徽滁州（滁菊）和亳州（亳菊），還有河南（懷菊），古時均是上貢皇帝的佳品，各有神韻和特色。現在有些不法商家將其他產地的菊花運到杭州冒充杭菊出售，從中漁利，這不僅是欺騙消費者，更是傷害了整個中藥產業。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也成就一味藥材的功能品性。道地藥材的種植與炮製方法在當地人民中代代相承，各種或感人至深或令人捧腹的傳說與故事在人們中間口耳相傳，也成就了當地獨特鮮明的人文情懷。很多道地藥材已形成自己的品牌，馳名海內外，帶動當地經濟發展的同時，也成為更多人家中必備良藥和養生滋補佳品。小小的道地藥材不愧為國藥之精粹，民族之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