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平寫給兒子：爸爸是你的童年守護人，明天你是自己人生的主人

年過60後 忽然兒女成雙

這是我給兒子的一封信，題目是：〈爸爸是你的童年的守護人〉。

親愛的兒子，我可愛的寶貝，快過年了，爸爸決定給你寫一封信。

上個月你剛過了12歲生日，這意味着你從童年進入了少年。 現在給你寫「爸爸給兒子的第一封信」，我覺得正是時候。

日子過的真快，12年前，一個健康漂亮的小男孩來到世上，把我認作父親。 年過60之後，我忽然兒女成雙，當時的喜悅心情，依然在我心中回盪。

12年來，我們父子倆共度了許多快樂的時光。

1歲的時候，你已經會走路了，可是仍然喜歡在地上爬。 你的爬行是一絕，兩手交替伸出，有力的拍打地板，小屁股撅起，有節奏地左右扭動，靈活之極。

我不由自主地學你的樣子，也在地上爬，當然爬得十分笨拙。 我們倆一邊爬一邊互相喊叫，我喊你「小狗狗」，你喊我「大狗狗」，喊聲此起彼伏，屋子裏一片歡騰，那個場景彷彿還在眼前。

不知不覺，大狗狗和小狗狗，忽然可以像兩個男人那樣，進行有內容的談話了。

你現在上小學六年級，再過半年就要上初中了，你和我都知道，你這個小學階段過得相當艱難。

你本來是一個很陽光的孩子，活潑開朗、待人友善，日常說話也透着笑聲。 可是自從上小學後情況發生了變化，你的陽光的性格，蒙上了愈來愈濃重的陰影。

每天上學你幾乎都是流着眼淚去的。 你經常發出責問:「世界上為什麼要有學校？ 你們大人為什麼可以不上學？ 」

你甚至怨怪我們，為什麼要把你生出來，讓你受上學的苦？

這個情況使我很驚訝。 因為當年，姐姐上的是同一所學校，她上得很愉快，學習成績在年級始終名列前茅。

我了解到，你恐懼上學，主要原因是害怕語文課和英語課。 你這兩門課的成績在班上是倒數幾名，因此成了一個所謂的「差生」。 經常被老師留下來訓話。

我和媽媽試圖在家裏給你補這兩門課，發現你仍然是抗拒、不耐煩死記硬背那些生詞和課文，所以只好作罷。

說實話，我絲毫不認為，小學階段的學習成績有多重要，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未來的成就，與小學成績毫無關聯。 而且我對現行的應試教育，有自己清醒的認識。

我面臨的難題，是怎樣保護你的身心健康，讓你不受挫折的傷害。

我的責任是做你的童年的守護人。

你一定記得爸爸從來沒有為成績差責備你，而總是鼓勵你，誇獎你聰明，讓你不要在乎分數。

事實上你的確聰明。 你喜歡畫畫，你畫的非常好。 我有許多畫家朋友，他們看了都說不可思議。

你的數學能力不同一般。 我們父子倆，常在一起玩數學遊戲，解數學趣味題。 你往往比我棒！ 這並不簡單，我讀中學的時候也是數學尖子！

當然還有體育。 你愛上了定向越野運動，這個運動，需要體力、靈巧還有頭腦的清晰，你很快成了全校的最佳選手，在全市比賽中為學校拿了冠軍！

在我眼裏，你的這些本領精彩無比！

姐姐是全優生，我不會因此要求你也成為全優生，我才不這麼愚蠢。 我發現即使同父同母所生，孩子也會有很不同的個性，絕不可以用同一把尺子，去要求和衡量。

孩子不一樣，生命真奇妙，我對此感到的是驚喜。

中國的教育一刀切，從小學開始，人的價值就被「分數」固定，這是一種愚昧。 正確的做法，是讓每個孩子都因為自己的優點而獲得榮耀、快樂和自信！

爸爸管不了學校裏的事兒。 但至少，在家裏要這樣做，盡最大的努力來消除學校評價體系給你造成的陰影。

至於語文成績差，我認為，這並不說明你「語文水準低」。 我曾經問你：「爸爸的語文水準怎麼樣？ 」，你回答說：「爸爸是作家，語文水準當然高」。

我就告訴你，爸爸上小學的時候語文成績也不好。 我說的是事實。

在我看來語文水準，就是表達能力。 而你的口頭表達非常生動，敘事很有條理。 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

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有一回你要教我魔法，我問你要付多少學費，你說「一分錢！ 」，我驚歎「這麼便宜！？ 」。

你說：「對於我們神來說，魔法太簡單了，付一分錢就夠了。 」

你看你多幽默！

還有一回天氣特別冷，我想去公園散步。 你阻止我說：「如果爸爸你去，一會我要去公園，找一塊人形的、戴眼鏡的冰了！ 」。

我心中讚歎，這真是一篇童話。

上次，聽大家誇獎你畫的畫，你說了一長串話，我都記錄了下來。 你是這樣說的：

「以後我的畫放在博物館裏，我會有很多粉絲。 等我老死後我還活在我的畫裏！ 人死後，就活在他創造的東西裏。 」

多麼精闢的人生哲理！

所以你只是有些字不會寫，以後遲早會寫。 那時候一定能夠寫出好文章！ 我對此深信不疑。

事實上，自從愛上閱讀，你的詞彙量大增，寫作水準有了很大提高。

寶貝，爸爸立志，做你「童年的守護人」，你覺得爸爸的使命執行的怎麼樣？

你還滿意嗎？

要做自己學習的主人

第一，我希望你保有一顆童心，依然純真可愛，健康快樂，把童年的寶藏帶入少年。

第二，作為少年人，自我支配的能力變得重要了，你要明白，即使做自己感興趣的事，要做出成績，也必須有毅力，貴在堅持。

何況人活在世上，常常還要做「並無興趣，但必須做的事」。 比如進中學後，有的課程你未必喜歡，但作為基礎教育，你必須學下來。 那時候就更要靠毅力了！

你要有一個決心，就是「做自己學習的主人」，今天做自己學習的主人，明天你才能成為自己人生的主人。

希望你記住爸爸的囑咐。 在今後的學習和生活中，你會慢慢懂它的意義的。

親愛的寶貝，爸爸愛你！ 永遠為你祝福。

原刊於中國教育論壇三十人論壇，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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