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小看梅艶芳和陶大宇的下沉市場

傳記電影Anita故事賺人熱淚，亦引領觀眾回帶，到訪阿梅未紅前香港各個下沉市場的場景。而近月本地男藝人陶大宇北上以口水歌熱爆中港社交媒體，目標客戶同樣也是下沉市場。也許，兩人正為港人提供2022年的職場攻略。

昔日香港的下沉市場

Anita由上世紀梅出身於市井味濃的荔園露天劇場、上下班人潮如湧的深水埗製衣工厰、油尖旺熱鬧並龍蛇混雜的夜色和大排檔、觀塘工廈裏別有洞天的裁縫店，以至燈影燦爛的銅鑼灣利舞台，都以CG巧妙地呈現給今天21世紀的觀眾，讓跟她一路走過來的知音人緬懷舊事，也讓新一代的觀眾可一睹這塊東方之珠尚未被雕琢成翠前的「素顔」。

香港真細小，由下沉市場──泛指較落後、眼下收入較低、位置較偏之地所構成的購買力──到高檔消費市場，如由荔園所屬的深水埗（有譖了！）到尖東，步行也不出一句鐘；而且市場相互之間沒有制度限制和邊界約束，人流物流暢通無阻；當然社會上仍會有由財富分布和由軟性的約定俗成而構成的地域和層第，無形的界線自然地生成和存在，才有後來阿梅就算大紅大紫後，言語間始終有點自慚形穢。

但這也不影響當代社會接受阿梅這位出身一般、歌齡老但面孔新的素人，決賽夜她以那成熟而圓渾的啜子和凌厲的眼神，把《風的季節》這首不俗但並非絕頂的金曲，唱到連小鳳姐都得拍爛手掌。

小社區畢竟容易孕育共同口味，大家沒有嫌棄這位並非系出名門的布衣冠軍，與她所背靠的下沉市場。

電影還呈現當年另類的演出場景：阿梅獲獎後與半紅不黑的張國榮，一同到尖東一間污煙瘴氣、酒黃賭毒一樣不少的夜總會賣唱，梅由於司空看慣，馬上以閩南話、日語和廣東話，艷壓一眾酒肉之徒。可是「哥哥」卻堅持唱文青歌的《默默向上游》，徒然給牛飲莽伕冷落，令他之後鬱鬱不歡、鬥志全失。還幸阿梅以豪邁的氣概和砥礪的笑顔，鼓勵小帥哥走出自我，日後才唱出《誰能代替你地位》這等瀟灑不羈的流行快歌；才有譚張梅的兩皇一后雄霸歌壇，在大中華、東南亞等地區獨領風騷的港樂黃金年代。

是出奇制勝還是自甘下流？

許多巨星都是從下沉市場做起，從照顧大部分人的世俗口味圍爐，從三教九流之地或龍潭虎穴之中，大顯身手。梅出身所處的時空地域，是香港這塊風雲際遇的寶地，地域小、口味純，但輻射力極強。今日的大中華地域差異大，像陶大宇以口水歌和突兀的舞姿，説他出奇制勝，譁眾取寵，陶也應當全盤照收。

只是，為何偏偏有許多口痕友指這是「自甘下流」、「低下庸俗」呢？今日的下沉市場、商場裏穿貼身褻衣的大叔阿姨，為何比不上當年吆喝狼嚎的夜店莽漢？看到阿梅以閩音震懾醉酒佬，觀眾都為她歡呼和喝采；而男藝人為與觀眾顧客打成一片，倒轉舞台，就算歌藝台風有所不如，但那親切的笑容和坦然的眼神，不也應該贏得掌聲和尊重嗎？

神州幅員廣闊，下沉市場體量龐大，只要大家以水平線的角度向前看，不要戴上那不合時宜、「自上而下」的有色眼鏡，機會仍將是無限的，你仍還可以《飛躍舞台》的；今日在商場，明天也許就在鳥巢！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艾雲豪

《巨星經濟學》（2022）、《超級巨星經濟學》（2020）和《誰偷走了紅魔》（2016）等書的作者；英文書Rise from Crises（2022）的主編和其中兩篇論文的撰寫人。中環人、球場心、光影迷。職場上是公司收買佬，經歷許多光怪陸離之人和事，愛看數據，但又不太相信數據；常與三山五嶽中人談買論賣，结交不少匪類，習慣於刀鋒邊上舔血。閒時馳聘沙場草地，遊走英超西甲，發現足球這本經，原來也是一本煉金術；近來又發覺影話戲中，原來也有許多金融軼事，與公司買賣息息相關。現把見聞公諸同好，望激起一些話題、半分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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