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與書法，是藏鋒好，還是鋒芒畢露好？

題記：本文是本人本科課程《藝術概論》的考題之一。考試類型是閉卷考試，考試題型是論述，答題者是大三學生。

問：試結合瘦金體風格，徽宗生平和宋朝國運，談談書法是藏鋒好，還是鋒芒畢露好？

答：書法是藏鋒好還是鋒芒畢露好，以下將用瘦金體來討論此話題。

瘦金體外觀秀麗，筆劃線條修長，與顏真卿（書體）的粗胖相反，而當中的「金」字代表一種先秦錯金技術，細看之下有浮光躍金之妙。最重要的是，瘦金體是鋒芒畢露的書法，尖、細、長具備，沒有收斂之意。

這象徵着什麼？再看看宋徽宗的生平，基本上，從政治角度來看，他是個昏君；從文藝貢獻的角度來看，他卻是有功的。然而在歷史角度上，就是靖康恥。他早年富貴安逸，得意忘形，對家國之患視若無睹，晚年則被敵人所擄，帝王身囚犯命。

又看看宋朝國運，雖常言大宋重文輕武，強幹弱枝，不過宋朝並非只有積弱，曾幾何時，宋代繁榮富強，國泰民安，這一點在《清明上河圖》中可以看出來。可惜後來被遼、金所侵，交戰之下，才發覺自己泱泱大國竟不及兩個外族強大。

藝術作品象徵着創作者的命運

上述與書法有何關係？藝術作品往往象徵着創作者的心態、過去和命途。瘦金體鋒芒畢露，毫不收斂保留，正如早起的徽宗，「人生得意須盡歡」，也如早期的大宋，不懂居安思危。中國人崇尚中庸、內斂，即使人有天大的本事，「藏」永遠勝於「露」。正合乎道家提倡的養生之道，做人處世必曉藏鋒。如此看來，瘦金體似乎一早預示了徽宗和大宋的命運。中國人的藏鋒思想，我是不能否認的。

話雖如此，我認為書法藏不藏鋒，與做人藏不藏鋒，不一定有關係。二十一世紀是個創新的年代，書法是傳統，但也是現代的藝術，甚至在日本都有書法高手，一手漢字寫得比（有些）中國人還好。在進行藝術創作時，我認為不應該只想着藏不藏鋒，而是怎麼寫才有心目中的美感。

所以，書法與做人處世至少在某程度上是脫鈎的。

做人應不應藏鋒？應該。書法應不應藏鋒？若然寫書法時這樣想，恐怕未必能寫出一手好字吧！

原刊於夢影紅樓微信平台，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張惠

北京大學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聯合培養文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博士後，哈佛大學東亞文明系訪問學者，台灣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訪問學人，中國近代文學學會南社與柳亞子研究會理事、副秘書長；中國南社研究中心研究員。曾為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研究），現為香港珠海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香港中華文化發展委員會執行委員。香港紅樓夢學會會長。 專研中美紅學、中國古典小說戲曲、中國近現代文學與翻譯小說。專著《紅樓夢研究在美國》獲得中國博士後優秀學術成果獎；獨立項目《互動中的選擇、引進和吸納——近代翻譯小說底本、譯本的比較與影響研究》獲得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二等獎；並榮獲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等12個項目。發表〈晴雯與茶——結構象徵上的雙重寓意〉等單篇論文40篇。

View all 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