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不懂父親為何堅持要我們讀古文。後來總算理解，古書中的歷史典故，所蘊含的智慧與人文素養，才是歷久彌新。
有位高中生來信，抱怨學校又要他們學新知、與國際接軌，又要他們讀古文準備指考，他問該如何平衡新舊知識，才能使自己不被機器人取代？
在現代，任何可被編碼的工作都會被機器人取代，唯有創意不會，而創意需要人文素養。尤其最近臉書個資洩露事件後，品德的要求比以前更高。因為人性不會變，古人的經驗正可以給我們所缺的處世智慧，使自己不被利所誘而失足。
從歷史領悟道理
我小時候初中要聯考，競爭很激烈。六年級時，我們要學雞兔同籠、火車追趕和植樹問題，功課很繁重，但我父親還要我們讀古文。有天，我聽到母親說，外公只教我舅舅《資治通鑑》，不教她，因為女生不用做官。我就央求母親去替我們說情，不要念古文。因此第二天晚上，父親飯後茶喝到一半，心情較好時，母親就進去說情，我們大家都擠在門外偷聽。
日本式的房子最無隱私可言，紙門即使不戳個洞，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就聽得母親說：「馬上要聯考了，孩子功課很重，這些不急的東西就先緩緩吧！」父親說：「做人的道理怎麼會不急？學校那些東西才是可有可無。」
父親便把我叫進去：「昨天講的，宋太祖趙匡胤要符彥卿掌兵權時，為什麼宰相趙普反對？」我說，因為符彥卿的名位已盛，再掌兵權怕他造反。父親說：「但趙匡胤不是說，他對符很好，符不會負他的嗎？」我說，但趙普反問了一句：「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
父親說的正是，政治是不講恩情道義，只講權力、利益的。只要有權，再小的官都可以使你家破人亡，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權又和利在一起，有權時，錢自己會找上門；但是有錢而沒權，錢保不住，所以民不與官鬥。這是亂世明哲保身的智慧。
人生在世，我不要求你們光耀門楣，但絕不能做汪精衛，你們要知道什麼該堅持、什麼可以放下。明成祖即使殺了方孝孺十族，明史上，他還是個篡位的皇帝，青史不會成灰，多行不義必自斃，倒行逆施，自有史官書之，你們自己思考哪個重要。
想到此，回那學生：讀新書，長自己的知識；讀古書，長自己的智慧。
原刊於《天下雜誌》，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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