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把歌聲還給你了

前年我為着太太學唱歌這事寫了兩篇文章，當中一段： 「但唱歌卻是她的喜好，她擅長走音，而且很專業地走，我自己也是不好唱歌的人，所以將就將就，但到子女長大，碰上女兒歌聲頗好，小兒子常和姊姊和唱，媽媽殺入，但八個音走了三個，小朋友不懂擦鞋，一齊叫：媽咪。

她會一面茫然的望着我：乜嘢吖？我本着愛心說；有啲走音。女兒性子直：吓，點止啲吖！她堅強地不理，自顧自又獨唱去了。

我為她辯護說，自由和音是高難度技術，太太很受落，驕傲的回答： 『喺呃！』」

大家可以猜到我太太的歌藝有多厲害了。

為了唱歌，她去啤老師那裏去學藝，效果是這樣的： 「只是第一節課後，她回家上樓，人未到，聲先到，第一首歌是《新不了情》，歌詞寫道：『回憶過去，痛苦的……』

夜半歌聲，自此她捧着iPad，沿屋叫唱，所以說喬布斯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她早上的早餐是唱歌，晚上消夜是歌唱，有一次我躺着看電視足球，她突然出現，正色道：我又學咗一首歌唱給你聽。我說你唱吧，她說不成，要我把電視聲音調低，我調低，她又再要求全關掉，我斜眼看球賽，她嚴肅地要求說：望住我。我看她有點肅殺之氣，唯有服從，她一提氣，表演就開始。

最震驚的對白是她認真地說： 『神畀番把聲我……』」

走音媽苦練獻唱，今天晚上她和兩位媽咪帶着三名女兒參加啤老師的學生演唱會，本以為這些街坊式自我陶醉的演唱會水平不高，但出乎意料，首先我太太她們三人在女兒出場後，竟夠膽唱Whitney Houston 的The Greatest Love Of All，我買了三束花給三位媽媽鼓勵她們。

出場了，竟然有板有眼，旁邊的觀眾也許不知道她的本質，就等如父母觀看參加賽跑的跑手三甲未入到終點，但父母歡聲尖叫，只為孩子曾有長短腳，到達終點對他們來說就是大成就。

太太每夜努力不懈，由雞仔聲到響亮，沒有走音，由不可能到可能。

見證不可能變可能的努力

她十多歲曾參演電視劇，表演不錯，隨後演技每况愈下，就算參加歌唱比賽，也是被弟弟扯走，免得出醜，但她在女兒學唱歌後，決意重拾自己的興趣，不理會我的嘲弄，一點一點地改進，今天這篇文章是送給她的努力及我的忍耐。

家庭教育實在不需要大條道理，女兒見證了母親的藝術缺陷，但見她面不改容的練習，最終也給她一條真心的WhatsApp： “Mom, it is true, you are the best”。

她曾經驚惶的望着母親走音後尷尬，今晚肯和她同台（女兒唱得不錯）也是給她的肯定。

三位師奶唱的歌詞，尤其令我感動，第一段是這樣的：

“I believe the children are our future.Teach them well and let them lead the way.Show them all the beauty they possess inside.Give them a sense of pride to make it easier.Let the children’s laughter remind us how we used to be.”

願老師和掌管教育的官員，還有父母，知道孩子需要的不是功課、補習、考試，而是笑意和自尊。老婆，上帝真的把歌聲還給你了。

原刊於《明報》，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