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永遠的老師

重逢這位中學歷史老師，頭髮白了，樣子變得像一位老佛公，一模一樣的語氣，當然減少了我們的少女時代式崇拜，他已變成一位老朋友。交換了在倫敦吃喝玩樂的情報，然後緬懷一些舊日在校的老師同學近況……但我們仍然尊敬地堅持稱呼他「Mr. Lee」。國家機密也要30年後才可公布，大家也白髮滄桑，才敢透露當年的醜事。

永遠站在學生那邊

當年自己被各方各面的老師針對，當然因為是我自己骨子裏流着反叛的血。那一年英文科試驗以程度分班，一位英文老師威嚇我要降我班，我知道降班後會由這位歷史老師教導英文，立刻問「何時？」

也試過有另外一些老師向這位歷史老師投訴我班裏的表現，這位永遠站在學生那一邊的歷史老師，立刻以同理心的姿態問我，有什麼辦法可以過渡這位悶死人老師的教授。

我們是他第一屆大弟子，後來他留在這間學校直到退休那天。他永遠站在學生那一邊的原則，到他退休的那一天仍然保持。就算被學校安排了他去做那乞人憎不討好的訓導主任，學生永遠尊重他的結論、永遠明白自己的錯誤、永遠對於結論的公正不質疑。

不減尊崇 仍然感恩

終生醉心教書，副業實際上是學校社工，他比任何一位社工更能明白學生心態，終生兩袖清風，不追求物質，甚至連那份說穿了只是一位行政管理的校長職位也不覬覦。他的薪金足以讓他享受暑假時跑去倫敦，過他嚮往有素質的生活：古典音樂演奏會、歌劇、莎士比亞話劇等等…..如今已退休，他享受每一位舊生對他不減的尊崇，雖然已不再少女式偶像化了他，但仍然感恩。

當年我們幾個，像什麼邪教式迷戀情結下組織了個會。少女那時期喜歡結黨！每次開會議題是「怎樣去崇拜他」，有點像今天迷K-Pop的少女，我是會長！

後來才知道一屆又一屆的學生，都有這種情況。究竟是他書生形憂鬱，同埋心爆棚的純關懷、絕不會牽涉越軌的正直？還是他高尚人格成為一種身教？頑皮的少女，終於會成長，他當年的包容、諒解、默默支持……已累積成為一代代舊生永遠的老師。

而他的舊生，完全沒有高下之比，是高官、是主婦、是獎學金得主、是博士、是會考不及格、是專業人士，都是他的舊生，沒有特別哪一位令他挑出來炫耀，也沒有哪一位令他唾棄。

黃珍妮

中小學念修女學校，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畢業，任職公務員。後到英國讀法律，回港任職大律師至今。任《信報》專欄作家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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