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肅」也好「我慢」也好：新冠肺炎的對策

很多同學知道除了相撲之外，我是日本職業棒球隊「東北樂天金鷲」的粉絲 。近日新冠肺炎肆虐全球，日本疫情仍然未受控制，日本職業棒球界亦首次出現三名（阪神虎投手藤浪晉太郎、捕手長坂拳彌及外野手伊藤隼太一同染疫）確診球員，為本身原訂3月20日開幕，其後因疫情影響已延至4月24日職業棒球（NPB）開幕禮添上一份不明朗的因素。

就此，日本朝日電視台就三名球員確診的事件於報道中進行了簡單分析，它們指運動員的文化，透過互相鼓勵時的身體接觸及在互相振作士氣時的吶喊，增加飛沫傳播的風險，故運動員受感染的機會比一般人為高。再者，大部分的運動是團體活動，很難與其他運動員長期保持距離。故，國際奧委會及日本政府於日前宣布，東京2020夏季奧運會推遲一年才舉行的決定乃唯一的選擇。

其實，從2月26日開始，現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接二連三呼籲大型文化、體育活動「自肅」兩周，3月10日又追加了「自肅10天」的要求。3月28日傍晚在官邸亦召開了記者會，就日本疫情形勢和對策進行了詳細闡述外，更再次指出承認日本處於最高警戒狀態再次呼籲國民嚴格「自肅」。同日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定期記者會上表示「東京都已瀕臨宣布緊急狀態」更指出目前處於疫情大規模爆發與否的關鍵時刻，再次強烈呼籲市民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嚴格「自肅」。東京都鄰近的長崎縣、千葉縣、神奈川縣及崎玉縣亦相繼響應要求縣民「自肅」，就連遠在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亦加入呼籲要求民聚不要外出。可見，日本試圖以「自肅」減低疫情擴散。

自我約束、自我克制、自我管理

有同學問我：「先生，何為『自肅』？」『自肅（じしゅく）』在日語裏是『自我約束、自我克制、自我管理』的意思，主體在於個人。然而，『自肅』亦是一個極其曖昧的字眼，它包含了自律、斟酌、節制、自主管理的意思，還要加上日本人衡量周遭人、事、物氛圍與感受的「閱讀空氣」能力。就如，2011年東日本震災時，許多原本預定的娛樂活動都自動取消，因為當時的社會氛圍與國民情緒實在不適合歡騰大笑，雖沒有任何的強制命令要求這些主辦單位停辦，但衡量各種因素後所下的決定，便是一種「自肅」表現。2016年熊本地震發生後，日本各大電視台紛紛暫停播放娛樂、搞笑節目，不僅受災地區，甚至東京都內的一些活動也被取消，亦進入震後「自肅模式」。今次亦不例外，演唱會、舞台劇停辦或延期，東京迪士尼樂園、環球影城也都紛紛宣布臨時休園，讓娛樂事業的從業者叫苦連天。

對於「自肅」，日本社會上一直贊否不一，日本國家隊當家球星本田圭佑日前於熊本地震後在個人官網上撰文說「我覺得自肅模式是不對的」，「愈是這個時候，愈是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其實，今次新冠肺炎所要求的「自肅」亦引起不少民眾反對，認為只會進一步導致日本經濟萎縮，因此，沒有自肅的必要。中大日本研究學系系主任吳偉明教授曾經提到： 「自肅是日本很普遍的社會現象，在國難（如天災、戰爭）或國喪（如天皇駕崩）時出現。其特色如下：（1）自肅由年長及中年主導，年輕一代多表不滿。（2）自肅多來自社會壓力多於個人道德選擇。（3）自肅多趨非理性及過度。日人自東日本大地震後進入『自肅mood』，消費銳減，對重創的經濟雪上加霜。」吳教授的分析中肯，將「自肅」的特點一語道破亦強化了今次有鑑於新冠肺炎的特性，安倍所要求的自肅有別於過往，為了減低新冠肺炎的傳播有乃民眾的協助。

「我慢」的堅忍精神是日本人重要特質

就此，我認為日本人的傳統特質「我慢（がまん）」亦是發揮作用的時候，東京立正大學犯罪學者小宮信夫指「我慢」的堅忍精神是日本人的重要特質，他們表示：「這特質有優點也有缺點。」「我慢」指的是一個人遇到出乎意料或困難的狀況時，應該保持耐心並堅忍面對，藉此維繫社會和諧。東京國際大學臨床心理學教授小田切紀子亦指出，日本孩童受到家長耳濡目染學習「我慢」，而且小學教育就開始重視培養耐心與忍耐。姑勿論，「我慢」是否過度壓抑個人情緒，「我慢」源自於佛教中的禪學，有「忍耐」、「堅持」或「自我控制」的意思。它是一種社會規範，也是一種美德。無論在學校還是家庭，在社會上努力維繫和諧的一個理念。民眾「我慢」在家「自肅」，讓疫情不要繼續擴散是現今首要任務。

懷念志村健

剛完成這篇文章的時候，得知有日本笑匠之稱，在《阿笨與阿占》中廣為人識的「阿笨契爺」志村健因患上新冠肺炎逝世，成為第一個因新冠肺炎離世的藝能人，令人好不惋惜。志村一生為人帶來歡樂。記得他在一次訪問中，曾經透露自己為何會成為搞笑藝人，他提到自己父親是個小學副校長，終日忙着為校長考試做準備，很少與家人一同晚餐。有次跟父親晚飯時剛剛正好在看搞笑節目，他看見平時「不苟言笑」的父親竟然因為節目而笑出聲來，餐桌上的氣氛為之輕鬆歡樂許多，讓他認為能逗人笑的諧星很厲害，因此種下他成為搞笑藝人的種子。志村一生未娶，一生為人帶來歡樂。希望志村與阿笨於天國可以重聚。

最後，希望大家緊記「自肅」也好「我慢」也好，讓疫情快點過去，一切回復正常。

潘文慧

日本東北大學博士（國際文化）。現為香港公開大學李嘉誠專業進修學院高級講師，藝術及文化學部主管，日本語言暨文化研究中心所長。專責學術、文化研究、國際交流及課程發展等項目。跨文化研究學會主席、一帶一路文化鑒識專業協會理事及多份國際學刊編輯。主要研究範疇包括地域研究、流行文化研究，媒體研究、性別研究及全球化等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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