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埋首副」不宜再等 大學自主凌駕政治

先申報利益：我是香港大學1969年畢業生。雖然我認為由港大校友關注組發起的「守護香港大學」聲明，部分字眼有可以商榷之處，但如很多我尊敬的學長一樣，我參與聯署，是表達對校務委員會作出等待首席副校長出現後，才審議應否委任副校長這項荒謬決定的關注，以及不忍心看到母校在少數人（相對港大校友及廣大市民）的把持下沉淪。

 

 

7月28日的會議上，校委會堅持「等埋首副」的決定不變，導致一批學生衝入會場抗議。這個擾亂大學正常運作的不文明行為受到廣泛批評，理所當然。學生此舉無助解決問題。更可惜的是，不少人有意無意將問題的焦點，由政治干預大學自主的憂慮，轉移至學生行為像文革時的紅衛兵、應該懲處等方面。

 

幸好，感到無能為力而辭任校委會委員的病菌專家袁國勇，說出要對學生「公道點」的話。他以科學家的洞察力，指出問題不是由學生衝擊會場開始，而是源自校委會處理副校長一事引起的重大爭議。袁國勇有份陪同不知如何受傷的盧寵茂醫生離開會場。他說，看到很多不像學生的中年人，面目猙獰、粗口爛舌、向人擲物。事實上，有傳媒相片顯示，一位袁國勇所指的中年人，勇武地用手叉着別人的頸項。另一位校委會委員文灼非證實，當晚衝入會場的，包括不是港大學生的中年人和中學生。因此，我希望指責學生擾亂的社會人士及校委會，同樣正視眾多與港大毫無關係的人在當晚擾亂，包括擲物、打人。假如警方要調查學生涉嫌犯事，我期望調查範圍包括其他可能有預謀或受指使的滋事分子。

 

 

 

根據校委會主席梁智鴻7月27日致港大成員的公開信，「等埋首副」才審議物色委員會推薦的副校長人選這項建議，由數名委員於6月30日的會議上提出，獲12名委員投票支持，以多數通過。無論是上述信件，抑或梁主席過往的多次公開講話，我們都看不到、聽不到「等埋首副」的理據。我也沒有聽過港大校長說，大學管理層不再需要這個副校長的職位。

 

提出「等埋首副」的校委會委員，其實想達到什麼目的？支持這項決定的委員，是出於甚麼原因？為何這批事業或學術有成，理應獲不少港大學生和年輕人視為學習對象的社會精英，竟然躲在「集體決定」的掩護下，不發一言？（不少校委會委員，是我認識多年、非常尊敬的學長。假如上述問題有得罪之處，我在此表示歉意。）

 

 

獲物色委員會推薦為副校長的陳文敏說，有校委會委員透過中間人，遊說他自行引退。他拒絕了這個要求，是為了維護港大自主，避免寒蟬效應。假如我們相信陳文敏沒有說謊，利用「等埋首副」拖延任命副校長，目的就是製造空間解決一個政治難題。然而，因為陳文敏的堅持，這個難題依然未能解決。

 

在此，讓我重申立場。我像許多沒有既定政治立場，甚至不理政治的校友一樣，不是撑陳文敏，亦不是撑泛民，或反建制。我只是撑港大，以及撑保障學術自由和院校自主的《基本法》第137條。

 

袁國勇慨嘆，過去三年香港政治動盪，難免波及港大。其實政治既講意識形態、打倒敵人，也會考慮趕盡殺絕的利弊得失。為了一個港大副校長職位、一個無權無勢的陳文敏，面對強大反彈，這個有權令不少香港社會精英下拜的政治勢力，願意去到幾盡，承受多大後果？那股政治勢力其實有多大、多高？

 

 

「等埋首副」不解決，港大學生會不會罷休，抗爭會蔓延其他院校，以至街頭。港大畢業生議會已發表聲明，強調校委會應該跟從大學一貫的委任程序，包括尊重物色委員會的推薦。議會稍後將召開特別大會，討論包括改組校委會的議題。

 

港大十位學院院長亦發表聯合聲明，開宗明義指出學術自主及院校自主，是高等教育的基石，以及《基本法》第137條為此提供的保障。除了不少傳媒報道的「不能縱容任何企圖擾亂大學正常運作的不文明行為」外，聲明的重點，其實是強調大學所有事務均應貫徹學術自由及院校自主兩項原則，「尤其是在最高決策層（即校委會）更為關鍵」。

 

這十位院長應該知道，支持「等埋首副」決定的12位校委會成員，全部或絕大多數直接由特首委任，或受政治影響，而少數反對「等埋首副」的委員，全部或絕大多數，是港大學生和教職員選出的代表。院長的聲明，呼籲各方盡快尋求一個讓大學可以向前邁進的「共識」。我相信他們不會認為，堅持「等埋首副」，或找個藉口索性取消副校長職位，是可以達致的共識。（但這些無理決定，卻可以繼續由行動一致的12名、佔多數的委員，集體投票通過！）

 

 

梁智鴻代表校委會向港大成員發言，重申校委會一向以大學福祉為依歸，按既定程序辦事。每一位校委皆為受託人，獨立提供意見和作出決定，不受他人影響和施壓。問題是：這個「等埋首副」的決定，受到很多學生、校友質疑，違反代表學生及教職員的委員的意願，並導致其中兩位辭職，而校委會又拒絕解釋理由；這就令人不能不懷疑，提出及支持此建議的委員，正是受到他人影響或施壓！

 

與其重覆冠冕堂皇的空話，我建議梁智鴻主席，向支持「等埋首副」的委員或其背後的勢力曉以大義，尋求共識，然後召開會議，決定不再等首副，並即時按一貫程序，通過物色委員會的推薦人選。

 

港大是香港的縮影，不能避開政治干預或影響，在今天的環境下尤甚。為了港大和香港的利益，我們有責任監督梁智鴻口中的「受託人」（即校委會委員）的表現，並在有需要時採取一切合法的行動，捍衛《基本法》保障的學術自由和院校自主。

 

今次「等埋首副」是個適時警號。誰會獲特首委任為下屆校委會主席，以及校委會應否改組，會是港大很快要面對的新一輪政治風波。

 

原文刊於《信報》網站，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