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祥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在傳媒界工作逾30年,曾任職通訊社、電台、報章、網絡媒體,有豐富的編採和管理經驗。現為樹仁大學學術諮詢委員會成員,浸會大學傳理學院特邀教授。

何需「不甘心」

封面圖片:林鄭月娥司長為灼見名家論壇開幕主禮及致辭(灼見名家傳媒)
 
林鄭月娥司長於11月28日出席一個公開論壇,以「香港新願景」為題發表了一篇7000多字的演講,從八個方面論述香港的新願景。這篇演講內容充實,可討論的地方很多,但最引起我注意的,是她談及第二個願景,即「多元經濟、創造優質的就業」。她說: 「我不甘心,我覺得香港應該做得更好,我們有剛才說的優勢,我們有內地這麼大的市場,為什麼我們要甘心於香港只可以做到這種經濟增長?如果大家看這個表,有一個地方明顯突出,它就是新加坡。新加坡在過去10年的平均增長,或者增長趨勢仍然是6%,相對於我們只是做到3%至3.4%。」
 
林鄭司長的「不甘心」,是把香港和新加坡的表現作比較,認為香港擁有不少優勢,但增長幅度追不上新加坡,顯然是未盡全力或力有不逮。在這個敏感時期,媒體自然聯想到,是否林鄭司長暗指「財爺」曾俊華沒有做好本分工作,令香港輸了給新加坡?
 
無必要對增長追不上新加坡不甘心是否真有這種政治玄機,我不得而知,但新加坡在過去幾年取得的高增長成效如何,其實可以在新加坡「國父」李光耀的訪問中得到答案。李光耀在2008年12月到2009年10月接受了《海峽時報》16次深入採訪,經整理成《李光耀:新加坡賴以生存的硬道理》一書。此書是李光耀離世前最後一次深入剖析新加坡生存之道的訪談紀錄。
 
在第四章「延續經濟奇迹」中,有如下的一段: 「我們最終轉向一個逐漸浮現的新課題:新加坡經濟增長的『不平衡性』。令人擔憂的是追求高增長將無可避免地導致收入差距擴大……新加坡在經濟衰退(2008)前的4年裏,每年增長6%至8%,可是一般百姓並沒有『實際感受到增長』。」(頁127)
 
眾所周知,新加坡在過去幾年能維持高增長,主要靠大規模輸入外勞(人數達120萬)和填海。這兩項都是香港的「死穴」,特區政府做不了,但新加坡卻可放手地做,然而最終出事:2013 年外勞騷亂,成為新加坡40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街頭衝突。任何一種發展模式,總會有負面後果,新加坡能做的,香港不能,是由於形格勢禁,無必要對香港增長幅度追不上新加坡而不甘心。
 
書中也說得很坦白,新加坡大量輸入廉價外勞「對製造業、建築業等行業的增長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因為只要國家取得經濟增長,政府就有足夠的資源來應對潛在的社會問題……這在某程度上反映了新加坡政府與人民之間的不明文社會契約……可是有批評者告誡,政府與人民之間的這個社會契約可能正在瓦解,因為隨着新加坡進入一個比較成熟的經濟發展階段,增長必然緩慢下來」。(頁128)
 

星港雙城比併早就過時

 
星、港雙城故事的互相競爭比併,其實早就過時。新加坡很早就表明,香港背靠大陸,有廣闊的「腹地」,這是新加坡所無的,故此該國積極整合東盟,設法成為東盟諸國的「大腦」,再加上印度(新加坡有不少印度裔國民),形成一個新加坡「離岸」大市場。在中國大陸實行改革開放之後,香港和新加坡開始各自走不同的發展道路,沒有誰學誰的問題。
 
至今未變的,是香港仍然以私人市場為主導,新加坡則一直維持以「國企」為主力。回歸以來,特區政府不斷介入,希望以政府之力帶動經濟,但未見成績,新加坡則一再表示「羡慕」香港能孕育出成功的私企。「你睇我好、我睇你好」,是星港雙城故事的現實寫照。
 

不必跟新加坡比較

 
新加坡的發展經驗還有一點頗堪玩味的,是李光耀認為新加坡無法發展出一些大企業: 「李資政說:這就是為什麼像新加坡這樣的國家缺少所需的臨界規模,無法孕育出製造業巨企,甚至連要嘗試這麼做都可免了。」所謂「臨界規模」,是指在全球化之下強大的跨國企業會逐漸把弱小的對手淘汰掉。香港近年在科技創新上積極猛進,希望以此帶動經濟增長,這條路沒有錯,但是香港創新科技成果的市場在哪裏?強如 Google、Amazon 等科技巨企在內地發展也頭頭碰壁,香港的科技初創企業到底可以有多少生存壯大的空間?特首選舉開賽在即,除了「跑馬仔」的人選之爭,有意角逐的候選人之間其實也有「路線分歧」,背後代表着治港的不同理念,貫串着政府和市場的角色、國際化與大陸化等議題。誰當特首,路線可能大不同,但要跟新加坡比,就大可不必了。
 
原刊於《明報》,本社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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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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